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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頭發的小男孩,他身上的精美衣服有些臟兮兮的。抱著膝蓋呆呆地盯著鏡子里與自己所擁有的一模一樣藍色眼眸,稚嫩的臉上有先于年齡過早出現的落寞神情。美麗的眼中又閃爍著隱隱約約的看慣這事態的冷漠。總之是缺少了那種同齡孩子應該有的天真爛漫。身后無感情的聲音喚起自己的名字,男孩回過頭,緩緩抬起秀美的眸子看了一眼。那樣的眼神,已然冷若寒霜。
“費恩?”
分不清回憶與現實,只是那聲呼喊,全然不似換夢中那般無情與機械。卻包含著從未聽到過的關切。
“費恩少尉?”
費恩猛地抬起頭睜開眼,盡管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諾亞的輪廓。意識到剛才自己幾乎站著在辦公期間睡著之后,頓時羞愧與尷尬混合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諾亞似乎并沒有太在意,他側過頭看著費恩,稍微偏了偏頭道:“費恩少尉,你很困么?”
“……并不是。”腦子因為疲憊而變得有些許遲鈍,卻依舊強打精神道。又沉默了半天才想起補上一句。“長官。”
或許是如今少了當初在軍營中的高強度的、近乎殘酷的艱苦訓練,也再難以保持那種連續幾個徹夜不眠卻依然不感覺疲憊的精神狀態。望著面前身為長官的男人也只有說出同時違背現實與思想的話。盡管他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
不知是識破他淺顯的謊話還是根本不在意他的言語真假,諾亞移回目光從桌子旁邊抽出另一沓文件進行審閱,同時道:“費恩少尉,晚上要好好休息。”
“好的,長官。”費恩很快答道。這時他發現桌上的咖啡杯已經空得干干凈凈。高靠背扶手辦公椅中的男人一絲不茍地審批著資料,輪廓硬朗的側臉嚴肅認真。利落的栗色短發沒有任何凌亂的痕跡。
保持了片刻的清醒,神志又將跌入困倦。此時諾亞突然開口問道:“今天是哪些人?”
迅速調動著大腦中的數據,費恩快速道:“一半是猶太人,還有大部分蘇軍俘虜以及……以及一些同性戀。”說罷吞了口唾沫,保持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
“同性戀。”仿佛咀嚼了一下這個詞,諾亞眉頭緊鎖著在紙上寫下語句不再說話。
一切又歸于夜風中的沉寂,悄無聲息。費恩努力憋住一個哈欠,接著又強忍因哈欠擠出來的眼淚。不過幸好,這一切都沒被埋頭工作的諾亞所看見。
諾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扣起鋼筆筆帽,抬頭望向墻上的掛鐘,已經接近兩點半了。除了秒針“咔、咔”的微弱轉動聲,兩人的呼吸在空曠的辦公室里也變得清晰可聞。
轉過頭看著桌子邊站著的副官。原本挺拔的軍姿已經松散至不成樣子。長睫下的雙眼輕輕闔著,腦袋也自然地向下耷拉。軍服包裹中有些單薄的肩隨著悠長的呼吸慢慢起伏。
諾亞沒有叫他,甚至并未感到一絲不快。
這種淺程度的休眠只要受到很輕的打擾就會立即破碎。然而,諾亞并沒有叫醒辦公期間睡著的副官。他抬眼細細端詳著費恩的臉龐。
白皙的姣好面容上不知何時起已然消退了冰山樣的冷漠,仿佛初春時節融化的寒冰隨溪水流向綠茵的深處。像是揭開了平日刻意掩藏起來的面容,此時才還原了他原本應有的青澀。不再機械、柔嫩如花苞的青澀表情。
所以那被寒冷目光所隱匿的,到底是如何的內心啊。
自己站在如今的位置,是因為當初對民族滿腔的熱血使然。就算像今日工作直到深夜,也因懷抱的信仰而沒有任何怨言。
但是這種熱忱,對于費恩來說則并沒有那樣明顯。也許是因為他的所有動作都太過機械,有關他褪去軍銜后的那個赤/裸的人一直如晦澀的謎題一般。不明白為何效忠于帝國,不明白為何如此冷血。有時,從他眼中讀出的漆黑火焰似乎在燃燒的瞬間可以吞噬掉一切,又絕不像是對帝國的忠誠點起的這把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