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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格的妹妹也有情緒控制和暴力傾向?”章廷聽季錚說完, 反問了一句。
季錚回答道:“嗯。”
他站在山遙小區花壇邊的樹下,剛回答完,就看到姜桐從臥室里探出頭來。姜桐并沒有哭很久,哭完以后,抹抹眼淚起身回了家。等到小區的時候剛好碰到宋百合買菜回來,就跑過去撒嬌了。
在教學樓臺階上的那個姜桐, 曇花一現, 現在她又是姜格心中期望的那個姜桐的樣子, 朝氣蓬勃, 明媚陽光,會撒嬌,會耍賴, 嬌憨可愛。
“姐妹倆在精神狀態方面極為類似, 這些表現不是生來就有的。”章廷分析道, “有可能是受了共同成長環境的影響后天形成的。”
樓上的姜桐在和他打招呼,季錚抬頭,淡笑著應了。最后,低頭和章廷道:“姜桐說她馬上就要被‘那人’殺了。”
章廷道:“心底有恐懼。”
“嗯。”季錚想起除夕夜, 姜格在看到私生飯的影像時,瞬間松懈下的情緒,道:“姜格也有害怕的人。”
電話那端,章廷沉默片刻,道:“她們兩個怕的可能是同一個人,能對兩人長久地造成傷害, ‘那人’應該是她們的親屬。她們之所以如此恐懼,是下意識的。那個人在她們成長的時候造成了傷害印記,所以即使長大,對他的恐懼只增不減。”
季錚回想著姜格當時從衣帽間跑出來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像是溺水了一樣,身體冰涼僵硬,帶著深深的恐懼感。那時候了解不深,并沒有細想。姜格性子剛,很少會表現出這么恐懼的一面。
可見那個人對她造成的傷害有多深。
據姜桐說,“那人”快出來了。他剛給姜格做保鏢的時候,小螃曾經跟他說過,姜格以前脾氣也差,但最近一年尤其厲害的原因。
她心里記著一個日期,‘那人’要出來,她的精神狀態也逐漸緊繃鋒利了起來。
章廷說完,問道:“姜桐后來沒有繼續么?”
“她不說了。”季錚道。姜桐哭起來以后,就什么都不說了。哭完以后,也是沉默著,等到小區門口,見了宋百合,她像是什么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跑過去了。
“姜格呢?”章廷問。
季錚微一愣神,道:“她更是什么都不說。”
“很痛苦的回憶吧。”章廷見多了這種病人,只剩嘆息,“不愿意說,不愿意想,只是將自己封閉起來逃避著。而且越是親近的人,有可能越是不愿意說,因為怕他們卷入進來。”
季錚眸光微抬。
季錚打完電話后,進了單元樓,上了樓。宋百合正在做飯,見到季錚過來,笑著說:“季先生,晚飯馬上好了啊。”
姜桐從宋百合身后探出身子來,道:“小姨做了好多好吃的,錚哥你有口福了。”
季錚淡淡一笑,禮貌道:“謝謝,其實不用這么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宋百合笑著說完,轉頭拎著姜桐,皺眉道:“你快出去,幫不了忙還只能添亂,別把油煙濺身上去了。對了,我還沒問季先生呢,這次班主任叫家長,你是不是又闖什么禍了?”
提到正題,姜桐趕緊從廚房里偷溜出去,邊推搡著季錚邊嚷嚷:“哎呀,沒事沒事,錚哥,是吧?”
季錚還沒有說話,就被姜桐推搡著進了一間臥室。剛進臥室,姜桐趕緊把門關上了。季錚看著少女活潑爛漫的樣子,想起她在教學樓臺階上說的話,一時間沒有說話,抬眼打量了一眼臥室。
臥室的布置和客廳的布置差不多,溫馨干凈,家具齊全。房間內色調偏亮色調,只是窗邊豎著的那個大衣柜是暗色調的。衣柜很大,差點擋住了窗戶,厚重的木板和暗沉的色調看著與房間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我姐的房間。”姜桐說著,給季錚推了把椅子過來,讓他坐下了。
季錚坐在了梳妝臺的椅子上,姜桐則坐在了床沿上,他看了一眼姜桐,手搭在梳妝臺上,淡淡一笑,問道:“有話要跟我說?”
姜桐哭完以后,情緒也漸漸回收,她想起了自己和季錚說的那些話,后悔又不安。當時確實是情緒上來了,沒控制住,事情已經發生,她想該挽救還是要挽救一下。
搭在床沿上的手指敲了敲,姜桐看著季錚,猶豫道:“就是我今天跟你說的話……”
季錚神色未變,替她道:“不要告訴你姐?”
“肯定呀。”姜桐立馬點頭,她道:“你要是告訴她,我這么多年不都白裝了嗎?”
姜桐眼底一暗,說完后,又立馬抬頭,沖著季錚一笑,道:“你別告訴我姐啊。”
姜桐和姜格長得不像,但看到她們兩個,又能明顯看出她們是親姐妹。姜桐身上有姜格的影子,她是未成形的姜格。
季錚沒有回答,他看向了梳妝臺。姜格的梳妝臺上空空如也,只放了一張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經有些年歲了,是姜格和姜桐的合影。
照片里的姜桐也就十歲左右,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姜格的懷里,臉色虛弱而蒼白,卻甜甜地笑著。姜格也才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還有去表演回來沒卸下的妝,成熟得妝容與她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格外不符。她坐在病號床上,四肢纖細,將姜桐小心地抱在懷里,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和溫柔。
那應該是姜格和姜桐剛來南城時合拍的,為了給姜桐治病,姜格未成年就簽約了經紀公司出道掙錢,算起來,跟現在的姜桐差不多年紀。
季錚沒再說話,姜桐有些擔心他不答應自己的要求,她不安地叫了一聲:“錚哥,你別告訴我姐……”
“你姐希望你能健康的成長,也希望你快樂。”季錚開了口。
他回過頭,看著神色怔住的姜桐,道:“她并沒有要求你如何成長,也沒有要求你變成普通孩子那樣,她對你沒要求。”
姜桐臉上的笑漸漸收起,她坐在床沿,握住床單的手微微收緊。
季錚看著姜桐,補充了一句,道:“她跟我說,她只希望你好好的。”
姜桐心口一抽。
季錚收回視線,看向了那張老照片,照片里那時候的姜格還不像現在這樣鋒利。
如姜桐所說,姜格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已經竭盡全力給了姜桐最好的一切了。
“成長環境是沒法選擇的,一個人生在什么樣的家庭,如何成長,從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季錚回頭看著姜桐,他笑了笑。
“姜桐。”季錚叫了姜桐一聲,嗓音溫和,道:“你現在還是可以好好成長的,因為姜格在保護你。如你所說,她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竭盡全力給了你最好的一切。她是真的愛你,所以她現在做的一切,在外人,甚至在你看來都有些不值,但她是心甘情愿的。”
“我曾經看過一段話,荊棘是發育不全的芽,它們硬化了,要是它們生活在一個有利的環境或得到較好的培育,會變成繁茂的枝丫。原來所有的刺,如果呵護的好,本都應是溫柔的葉與花。【注1】”季錚說,“你還能變成溫柔的葉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