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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自謙的話,臉上的表情倒是很誠實嘛。
嚴靜思還就是欣賞這種風格,當下一揮手,扯著皇上的旗號賞了百兩銀,當然,左云和康保等一種上下也沒落下。
回廣坤宮途中,左云看了眼恨不得腳踩一陣西北風就能扶搖上青天的梁鐸,忍不住開始覺得頭疼。才將這貨要過來就有些后悔了,不知道現在退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關鍵時刻最能檢驗人品。經歷了昨夜的宮亂,惠妃沉默深居避嫌自清,康嬪和麗嬪比賽似的三番兩次上門請求御前侍疾,而寧妃則不慌不亂地再次在皇后的授意下重新接管了宮務。
宮務看似繁冗,但對寧妃來說卻早已駕輕就熟,趁著人事清洗的時機,順手又將暗中的隱患一并摘除,宮內的面貌風氣有了顯著的變化。
嚴靜思果敢放權,寧妃不負所望,圓滑而又不失原則的手段讓嚴靜思堅定了對自己眼光的肯定,一后一妃的合作順利步入穩定期。
所以說,世界上并不缺乏聰慧的女子,只是缺乏發現她們的眼睛。
除夕家宴上的宮變在后宮中并未掀起太大的風浪,龍鱗衛與御林軍協同合作,迅速有序地介入內侍排查,司禮監暫時封禁,批紅權被收回,日常政務交由內侍監、通政司分項暫代。總的來說,這次動蕩對后宮中人的影響,精神層面上的沖擊遠大于物質層面,畢竟徐貴妃盛寵多年,誰也沒想到旦夕間就從云端摔入了塵埃。然而,旦夕禍福的感慨很快就被如常的生活沖淡,只留下了茶余飯后私下里的談資。
可前朝的情形則完全不同。追責、連坐等一系列動作緊隨而來,徐黨一派人人自危,頃刻間墻倒眾人推,彈劾、舉告的奏折絡繹不絕地匯聚到寧帝手里。
其中,最為活躍、貢獻最大的除了六科言官之外,當屬嚴黨派系中的官員。譬如嚴府長房大爺嚴通,嚴郎中。
☆、第76章 指點迷津
徐黨一派紛紛落馬,大廈傾頹之勢已成定局。朝中各部各司不斷有要職出缺,人事增補調動一躍成為聚焦之地。
陳壽雖沒有明確站入徐黨的陣營,但最近幾年來顯然抱有迎合之意,如今徐家傾倒,陳壽整日里戰戰兢兢,唯恐大難臨頭,短短數日眼見著就瘦了一圈,于政務上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巴望著能將差事辦得漂亮,在皇上跟前搏個自新的機會。
奈何,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崎嶇曲折的。
陳家大公子陳開遠散衙回府后如往日般來到書房請安,見陳尚書面色凝重肅穆,憂色重重,開口問道:“父親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陳壽素來對這個長子不甚喜歡,總覺得他的性子更肖似其母袁氏,刻板固執,過于端方,缺乏變通,不如其他幾房庶出的兒子心思靈活,言行討喜。可到了遭逢變故的時候,才醒悟自己之前的狹隘與膚淺。
“這是林軻擬呈的朝廷各部司增補官員名單,你且看看。”陳尚書將面前桌上擺著的折子推了過去。
陳開遠稍稍遲疑,上前兩步雙手拿起折子翻開來看。他看得非常仔細,直到陳尚書喝完了兩盞茶,方才合上折子,恭敬地放回桌上。
陳尚書將折子收回放在手邊,抬眼看他,“你覺得這份名單如何?”
陳開遠得其外祖父袁拓袁祭酒真傳,深諳裝鵪鶉之道,但今日顯然不打算在自家老爹面前施展,爽快道:“恕兒子直言,這份名冊若呈到御前,父親境況危矣。”
“哦?此話怎講?”陳壽一反之前的懨懨低迷,坐直身體,微微前傾著問道。
藏拙之奧義,不在于永匿,而在于適時露鋒,陳開遠遵從外祖教訓,在翰林院蟄伏十數年,現下便是他等候已久的時機。
“這名冊之中,半數以上皆為嚴黨一派,父親您親手呈上去,在皇上看來,即便不判定您站到了嚴家的陣營里,也坐實了親嚴的傾向。而父親您往日與徐尚書又多有親厚,說句不中聽的話,在皇上眼里,徐家剛一倒,您就傾向了嚴家,圣心必失......”
陳尚書浸淫官場多年,豈會不知重臣失了圣心的意義,故而陳開遠言盡于此,余下的可能性后果就省了。
陳壽雙眼微瞠,并非驚駭于陳開遠推斷出的后果,而是驚訝于他對朝堂人事的見識。陳開遠當年以二甲頭名的身份通過朝考取得翰林院庶吉士資格,三年后又因在散館考試中成績優良,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之職,就在陳尚書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私下周旋為他謀得進六部的機會時,他卻一再推拒,一頭扎在翰林院里不挪窩,就這么消磨了十幾年。
翰林院清貴,但在陳尚書眼里,翰林出身不過是晉升的加持砝碼,若不入六部,便與虛耗光陰無異。他本以為他這長子一直秉持著讀書人的清高游離在朝政之外,沒想到竟然對朝中人情世故如此深諳。一念之間,他恍然想起了現任國子監祭酒的老泰山。
妄他自認人情練達,現在想來,老泰山不待見自己,恐怕是早已看透了時事,而自己頑固不化,讓他老人家失了勸教之心罷了。
舌間泛苦,心神卻如突破迷霧般清透起來,將手邊的名冊一推,陳尚書起身道:“前些日子得了些好茶,擇日不如撞日,咱爺倆去孝敬孝敬你外祖父!”
陳開遠看著父親雷厲風行的背影,從微愣中回過神,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催促聲中舉步跟了上去。
三日后,人事調動的名冊擺到了寧帝的案頭上。
“你也過過眼。”寧帝抬手將名冊隔著書案遞了過去。
事已至此,推辭就顯得矯情了,嚴靜思順手接了過來。不過,她可沒有陳開遠厚積薄發的人事見識累積,記憶里可用的資源也極為匱乏,故而,名冊上的名字對她來說絕大部分也只是些名字而已。
難得在嚴靜思臉上看到茫然的表情,從未體會過的小雀躍驀然升騰,寧帝輕快地從旁邊的一疊折子里抽出最下的一本,遞出去晃了晃。
嚴靜思瞪著眼睛看寧帝的動作,好一會兒才消化他的意思,抿緊嘴角將折子接了過來。
也是一份遞補名冊!
“這是……”
寧帝屈指輕扣桌面,笑意不及眼底,“這是吏部送到陳壽手里的原名冊,你剛剛看過的是陳壽屬意修改后的。”
嚴靜思捕捉到要點,著重查看兩份名冊的差異之處,對比著看下來,心中不由得驚詫。
前后兩份名單,出處欲絕估計竟占了四成!
就是不知更改前后傾向如何,但看皇上的臉色,應該是修改后的那一份更合他的心意。
寧帝故意吊人胃口,嚴靜思也不挑明,主動開口表明自己的推測,“這前后兩份名冊中,被替換掉的……可是親近嚴家的?”
寧帝不便久坐,站起身緩步原地徘徊,“正是,嚴郎中近日活躍得很,詩會文會處處現身,極為露臉。”
這反話說得,真酸!
嚴家長房一朝得勢得意忘形的苗頭嚴靜思也有耳聞,僅僅是母親那邊就遞了兩三次消息。其實寧帝說得還是比較委婉美化的,用母親的原話說,嚴家大爺都恨不得橫著走路了,前幾日竟然縱容隨從當街毆打回避官轎不及的小商販。
上天欲亡之,必先令其瘋狂。
嚴靜思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陳尚書倒是個心思通透之人,不愧為內閣重臣、大寧股肱!”嚴靜思張口就來,夸人嘛,她也是會的,
寧帝失笑,“大寧股肱?他還真承受不起,頂多就是棵墻頭草,湊數的閣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