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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海暗自松了口氣。這么一想，自己好像還賺了......

寧帝見福海眉眼間浮上的隱隱欣慰之色，不忍直視地挪開視線。

“宣人進(jìn)來吧。”

徐貴妃聽到門內(nèi)響起的傳召聲，高高吊起的心稍稍回落了兩分。

皇上此時還愿意見她，事情總還沒到最差的地步。

乍聞早朝上數(shù)位大臣提出廢后之請，徐貴妃初時是不認(rèn)同的，她與皇上的關(guān)系剛剛緩和，這個時候提出來廢后，太容易招致皇上的猜度和不滿。然而，走來御書房的路上，她左右權(quán)衡，又覺得這的確是個好時機(jī)。

皇上重信，既然當(dāng)年允諾了正妻地位，那么嚴(yán)靜思的皇后之位便不會輕易廢黜。

除非，她的所作所為動搖了國政。

這個時機(jī)，不正擺在眼前嗎？！

徐貴妃思及此處，原本游移不定的眼神變得堅定專注。

“臣妾參見皇上！”徐貴妃盈盈一拜，視線落在寧帝腳邊不遠(yuǎn)處的青瓷盤殘片上，纖眉微蹙。早聽聞皇上著人將御書房的擺件撤換了兩次，現(xiàn)下看來，皇上對節(jié)儉令很是重視，已身體力行做了表率。那......稍后回去也讓人把咸福宮里的擺設(shè)先撤一撤吧。

寧帝臉上的怒氣未消，但聲音明顯刻意控制著緩和了兩分，道：“起身吧，你怎的過來了？”

徐貴妃起身，跪在她身后的迎夏趕忙端著托盤起身，將東西呈到徐貴妃手邊。

“今兒早上小廚房煲了雞湯魚片粥，用的是皇上喜歡的碧玉粳，臣妾便想著給您送些過來。”

“派宮婢送過來便是，何苦非要自己親自跑一趟。”寧帝示意福海接過托盤，與徐貴妃先后腳進(jìn)了東暖閣。

“不過是多走幾步路而已，這兩日天氣回暖，不妨事。”徐貴妃親自動手給寧帝盛了碗粥，遞到他手上。

寧帝接過，示意她坐下。

徐貴妃看著寧帝頂著粥碗遲遲未動，眼波微轉(zhuǎn)，繼而柔聲道：“臣妾知曉，皇上更喜食用胭脂米煲的粥，只是今年的胭脂米尚未進(jìn)貢上來，臣妾差人打聽了一下，說是好像皇莊那邊另有安排，具體的便也沒再細(xì)問。”

寧帝手里捏著羹匙有一下沒一下攪動著碗里的熱粥，忽而想到之前皇后提及的各種上等米的價錢，心中不由得盤算，這么小小一碗綠米粥，能買到多少百姓常食的中等白米。

“無妨，口腹之欲而已，不必如此執(zhí)著。”寧帝全然不放在心上。

徐貴妃聞言淺淺一笑，不再多言，靜靜在一旁陪著。

寧帝連用了兩碗粥方才停筷，福海先一步上前，伺候著寧帝凈面凈手，然后示意迎夏收拾好托盤一同退下。

徐貴妃打量著眉眼間稍顯倦意的寧帝，沉吟片刻，出聲問道：“不知皇上因何事如此大動肝火？”

寧帝身體后傾，靠在椅背上，疲憊地嘆了口氣，“你可知道，剛剛早朝之上，以左僉都御史宋文治為首的大臣們聯(lián)合參奏皇后，奏請朕廢后？”

徐貴妃神色乍變，惶然道：“奏請廢后？這......這是為何？”

“還不是為了國庫那筆銀兩的事。”寧帝原本緩和了不少的臉色因惱心之事重提而再度布滿陰郁，“旁人不懂，你應(yīng)該是明白的，對于皇后，朕始終心里有愧。這些年來，皇后甚少有事開口相求，朕......豈忍回絕。然而，現(xiàn)下出了事，他們不先想辦法追回失銀，反而緊抓著皇后不放，甚至還羅織罪名扣到皇后頭上，著實可恨！”

徐貴妃近處觀察，更能清楚感受到寧帝的憤懣與不快，心中膨脹的念想如遭遇了一盆冷水，漸漸萎縮起來。

“皇上的心情，臣妾自然是知道的。皇后娘娘素來端行慎舉，為六宮典范，接管皇莊后，更是兢兢業(yè)業(yè)毫無懈怠，就算沒有功勞，也還是有苦勞的，如今只因為家事求助于皇上而被問責(zé)，的確是有些委屈。不過，臣妾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也不好妄加評測，只那宋文治宋大人乃兩朝元老，想事情定是多從朝廷的立場考慮，兼顧不及皇上您的難處，故而想來也并非是有意為難皇后、惹您不快。”

“朕也如此考慮，否則，早以犯上之罪辦了他們！”寧帝言語間竟流露出真切的殺意。

徐貴妃心神一凜，剎那恍惚間隱隱覺得這般的皇上讓她心生陌路之感。

“皇上英明，是朝臣之福。”

寧帝擺了擺手，眼中流露出懨懨之色，顯然無意再談?wù)摯耸隆?

“今日酉時便在你那里傳膳吧。”

徐貴妃聽到皇上要在她那里用晚膳，心下不由得涌上一陣欣喜，忙應(yīng)了聲，先行告退了。

寧帝與她一同走出東暖閣，目送她出了御書房。

“皇上......”福海心中不忍，輕聲道：“您何必如此為難自己......”

“為難自己，總比將來為難無數(shù)無辜黎民百姓要好。”

寧帝的視線依然停駐在御書房關(guān)閉的門扉上，雙眸清明堅定，早已再無絲毫的戀棧與彷徨。乍然一看，這眼神，竟是與皇后嚴(yán)靜思的雙眸有些相似。

福海眼瞳微瞠，很快又恢復(fù)如常。垂首時，嘴角稍稍往上提了提。

看來，自己的擔(dān)憂真的是有些多余了。

徐貴妃離開后不久，內(nèi)閣閣臣及六部堂官準(zhǔn)時在御書房外求見。

寧帝傳召他們前來，廢話也不多說，直接表態(tài)：一，此事與皇后無關(guān)，若再聽到有關(guān)廢后之類的只言片語，概以犯上之罪論處；二，著令刑部左侍郎為欽差，前往石門追回失銀，緝拿劫匪。

寧帝立場鮮明，態(tài)度強(qiáng)硬，經(jīng)歷過右副都御使陶臻磕頭磕到頭破血流的教訓(xùn)，人精一般的內(nèi)閣閣臣和六部堂官們均吸取了教訓(xùn)：直諫、血諫、死諫這種激烈的做法，對現(xiàn)在的皇上來說，根本行不通！

寧帝剛摒退朝臣，龍鱗衛(wèi)指揮使孟斌便前來稟報：一切按計劃順利進(jìn)行。

長舒一口氣，寧帝眉宇間浮上發(fā)自肺腑的真實喜色。

雖做了所謂完全的準(zhǔn)備，但正如皇后所言，世事無常，總還有個萬一的變數(shù)。

直到現(xiàn)在，才算真的放下心來。接下來，就是今晚了。

寧帝放松身體后傾，端著茶盞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動就瞧見了站在一旁低著頭竊喜的福海，眼波轉(zhuǎn)了轉(zhuǎn)，不急不緩開口道：“福海，你說皇后哪日會不會突發(fā)奇想，也給朕定個月銀數(sh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