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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康熙二十年大封后宮定下四妃的基本格局之后, 無論后面有多少新起之秀,又或者是像章佳氏、王氏這種誕下阿哥公主的庶妃,都沒有正兒八經地提過位份, 因此哪怕章佳氏的份例一直按照嬪的份例來, 但是在名分上只能說是庶妃。
永和宮東側殿。
祝蘭進屋的時候章佳氏身邊的宮女太監已經跪了一地,大宮女貼身照顧著她。因為怕過了病氣, 年幼的齊布琛被挪到了邊上的廂房里面,如今奶嬤嬤抱著她侯在屏風后面。
太醫佇立在一旁, 面對祝蘭投來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明明早上人還好好的......”
祝蘭不由得有些恍惚,章佳氏進宮也才十多年, 比自己的年紀還小一些,沒想到她如今才不過三十出頭就纏綿病榻, 眼見就要撒手人寰。
章佳氏白著臉,努力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嬪妾也是進了夜里才發覺實在腹痛難忍。”
祝蘭長嘆了一口氣:“諾敏……你先省著點力氣, 我
已經派人去阿哥所叫胤祥了, 等他來了你再與他說道。”
阿哥所離永和宮不管怎么說還是有段距離的, 哪怕負責傳話的小太監動作再快, 走過來也要小一會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怕來不及見到兒子最后一面, 章佳氏勉力抬起手, 祝蘭上前兩步,裝作沒看見一旁茯苓等人擔憂的目光,輕輕握住那雙瘦削的手。
“與娘娘共處多年,嬪妾知曉娘娘心善。”章佳氏輕聲道,“胤祥年歲漸長, 齊布琛卻還尚且年幼, 嬪妾只求娘娘偶爾照拂......”
宮中失母的公主,尊貴如溫僖貴妃的女兒瑚圖里不也被教養嬤嬤哄騙, 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落到相同的境地。
這就是托孤了。
祝蘭嘆了一口氣,歷史上齊布琛的結局如何她知道的并不清楚,但是左不過就是撫蒙。
想到這里她發現自己也不能給章佳氏太多承諾,只好輕輕點點頭道:“你放心,齊布琛無論如何好歹是算在我名下的公主,我定不會讓別人苛待了她去。”
諾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十三阿哥!”
遠處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給胤祥撐傘的小太監身子有些圓潤,跑的不如胤祥快,他愁眉苦臉地努力跟在胤祥身后,傘不住地往胤祥的方向傾斜。
“額娘!”
胤祥一進屋就跪到了章佳氏的床榻前面,他死死抓住章佳氏的手。
“胤祥……好好照顧你妹妹......”章佳氏溫婉地笑笑,勉力摸上胤祥的臉。
胤祥悲痛難抑,向來穩重的他瞬間淚流滿面,嘴里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話,只好胡亂點頭:“有兒子在一日,定不會讓齊布琛受委屈!”
“皇上怎么還沒來?”祝蘭輕聲問一旁的項修道。
“聽梁公公說,萬歲爺今日回來后心情不好,又逢北邊來信,如今召了幾位大臣還在乾清宮議事......怕是一時半會趕不過來。”
對于皇帝而言,前朝政事自然比后宮嬪妃要重要的多。但章佳氏少年入宮,在宮中也算受寵,兒子又在玄燁面前說的上話,按照常理來說玄燁都會來永和宮見見最后一面才是。
祝蘭不免有幾分齒冷,天家無情,她到此刻對這份認知更為清晰了幾分。
東暖閣里玄燁坐在桌前,手邊是準噶爾那邊的探子送回來的消息,策妄阿拉布坦前幾日派臺吉大策棱敦多布從伊犁河谷出發,如今正行軍前往拉薩。
先前策妄阿拉布坦攻擊哈薩克汗國的頭克汗后,哈薩克汗國就分裂成三個小國,那時玄燁就已經對這位準噶爾的新大汗提高了警惕。而如今,策妄阿拉布坦那邊又派探子前往哈密北境五寨,其野心勃勃昭然若現。
只是如今國庫空虛......
想到這里玄燁不免又憶起了先前太子想要往江南插手的事情,握著筆的手指忍不住多用了點力氣,落下的筆墨加重了不少。
*
章佳氏去世后玄燁追封其為敏妃,原本還有點人氣的東側殿隨著主人去世后徹底冷清了下來。
“胤祥還不肯用膳嗎?”
祝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旁前來回話的小太監唯唯諾諾道:“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讓小廚房做了素食,可十三阿哥讓奴才們把東西往那一擺,自個又去抄經了。”
“小孩子家家哪里能這樣折騰自己。”
祝蘭皺眉,胤祥到底也才是十幾歲的人,雖說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生母乍然去世,他一時間轉圜不過來也說得過去。
只是雖然他身體還算健康,但自從敏妃去世后已經連續三天除了水什么都不用,就算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啊。
“給胤禛府上傳個消息去,讓胤禛進宮來開解開解他。”
若說玩的好,胤禎要比胤禛和胤祥玩得好多了,但是胤禎自己尚且是個孩子,面對這樣的情況只會會說幾句簡單的“逝者已逝”、“節哀”、“為了身體著想”之類的話。
胤禛則不同,他到底年長。而且祝蘭看得出來,合宮之中這么多兄弟,胤祥比較信服的也就胤禛一個。
雖然她也弄不清楚為什么,可能是胤禛看起來比較可靠吧。
*
阿哥所內。
桌案上是已經冷掉的白粥和小菜,胤祥安靜地坐在昏黃的燈光前看著已經壘起來的宣紙,里面有抄錯的,也有墨暈開的。
他想了想,還是把寫得不好的重新揉成一團。
吱呀的推門聲響起,胤祥下意識道:“我不是說了不要讓人進來嗎?”
“額娘說你三日未進米糧了。”
平穩的聲音從屋門口傳來,胤祥先是一愣,隨后立刻轉頭望向來人,有些詫異道:“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