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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糖炒栗子
一晃眼, 她已經十幾年沒有踏足過永和宮了。
戴佳氏有些緊張地揪了下衣袖,她身上這件湖色緞織彩蝴蝶紋袷袍是仿著十幾年前剛入宮沒多久,正得寵的時候做的, 也是在還是嬪主子的德妃面前穿的最多的一件衣裳。
想到這里, 她撫了撫鬢邊金鑲珠寶福簪,簪子的顏色已經有些舊了, 這么多年她也沒有拿去造辦處炸一炸。
她木呆呆地走進永和宮的正殿,這里的花草樹木同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什么兩樣, 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擺在殿外的蘭花從孤零零的兩盆春蘭變成了數不勝數的劍蘭、寒蘭、蝴蝶蘭,就連極其稀少的素冠荷鼎(一種名貴的蘭花)都長得極其茂盛, 荷花似的花瓣舒展在暖風中輕輕搖曳。
原本只是空架子的葡萄架上面爬滿了葡萄藤,郁郁蔥蔥地遮蓋住下面的竹椅和竹桌。
竹椅上面還躺了只年紀看起來有些大了的狗, 它正吐著舌頭喘著氣,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看見戴佳氏的瞬間就輕輕地叫了起來。
“格佛賀?”
祝蘭本來在窗邊盯著胤禎練大字, 一扭頭就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蛋, 差點唬了她一跳。
戴佳氏明明還比她小了好幾歲, 看起來卻平白無故比她大了十歲一般, 眼窩微微凹陷不說, 就連兩頰都有些癟進去了。
不說祝蘭, 便是戴佳氏自己平常照鏡子的時候都會有些恍惚,明明還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怎么看起來比自家額娘的年紀都長,就連早起梳妝的時候,宮女都能從她的頭發里挑出幾根白頭發。
“給娘娘請安。”她嘴角的笑容莫名有些苦澀。
“在外面站著做什么, 還不快點扶戴佳小主進來。”前一句話是對著戴佳氏說的, 后一句則是對著站在一旁的茯苓說的。
祝蘭將桌上的大字快速地掃了一遍,用紅墨筆圈了七八個字出來后就將宣紙一股腦塞到胤禎懷里:“你先去東配殿找你十三哥玩會, 順便讓他教教你怎么改改你這狗爬字。”
胤禎:哪里像狗爬的了!
他糾結地看了看自己手里被圈出來的字,上面的一撇一捺都沒有在自己應該在的位置,但是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和諧,看著也不傷眼睛。
雖然胤禎有些不服氣,但是他還是乖乖地跳下了小板凳,抱著自己的飛鏢和宣紙朝著東配殿的方向走了。
胤禎一走,戴佳氏當即就對祝蘭行了個大禮,她的脊背躬得是前所未有的低,把祝蘭嚇了一大跳。
“快起來!你這是做什么?有話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自打格佛賀搬到啟祥宮開始吃齋念佛之后,她和永和宮基本上就已經沒有什么來往了,如今突然前來,祝蘭估摸著十有八九是為了胤祐的婚事。
但是她著實沒想到為了胤祐的婚事,格佛賀會將自己的姿態擺的這么低。
明明她從前……還是個有些傲氣的小姑娘。
“妾身年少無知的時候給娘娘曾添了不少麻煩,如今想來實在是對不住娘娘。”戴佳氏囁嚅道,“后來生胤祐時也多虧娘娘仗義執言,若非娘娘不計前嫌,恐怕我們母子二人早已不存于世了。”
說罷,她還不等祝蘭反應過來,雙膝扎扎實實地跪到了地上,“咚咚”給祝蘭磕了兩個頭。
這叫什么事啊!
祝蘭感到自己的腦袋開始疼了,她連忙攔下了戴佳氏準備磕的第三個頭:“你這個樣子,叫胤祐日后如何在兄弟面前抬起頭呢?!咱們有什么事有什么話好好說不成嗎?”
戴佳氏聽到“胤祐”才頓下了原先想要繼續的動作,她顫著聲音緩緩站起身子:“娘娘心善,這件事……除了娘娘,妾身實在想不到能托付給誰了。”
“胤祐因為腿疾一事一直耿耿于懷在心,雖然這孩子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做額娘的怎么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戴佳氏苦笑道:“他性格到底因為這件事變得有些敏感,又繼承了我少年時候驕傲的性子,整個人都有些擰巴。”
“他這樣的性子妾身也不奢求什么高門大戶里出來的格格,選個溫婉和順些的,心里開闊點的福晉妾身就心滿意足了。”
戴佳氏猶豫著將手中漆黑的匣子遞到祝蘭面前:“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還望娘娘能在皇上面前為胤祐美言一二。”
她惴惴不安地看著祝蘭。
可憐天下父母心。
祝蘭自己也是做母親的,又因為胤祚和胤祐幾乎算得上是前后腳出生的緣故,因此也常常聽到一些有關胤祐的流言蜚語,非常能夠理解戴佳氏此時此刻的擔憂。
她最終還是接過了戴佳氏手里的黑匣子。
匣子里面不知道裝了什么東西,掂起來還有些重重的,頗有分量,想必是戴佳氏少時進宮帶進來的好物件,也難為她如今將這點子念想都拿出來了。
“既如此,那妾身就不叨擾德妃娘娘了。”戴佳氏見她接過匣子,心中雖有不舍但到底還是一定,“妾身先行告退了。”
匣子本身并不是多么名貴的木材,但是里頭的東西確實有點來頭。
一只花簪子靜靜地臥在匣子里的軟墊上,簪子是純金的,簪體是鏤空累絲的,后端累著五朵靈芝圍成了一個梅花的形狀,每朵靈芝上面都鑲嵌著一顆紅色的碧璽。
梅花的中心刻著篆體的“安”字,安字的頂端鑲嵌著一粒碩大的東珠,珠光瞬間傾瀉而下,如同中秋的月華一般晶瑩奪目卻又不失溫潤感。
“戴佳小主算是下血本了,這種品相的東珠便真是高門大戶恐怕也很難弄到幾粒。”李嬤嬤在一旁嘖嘖稱贊,“看這手藝像是南邊的匠人,應當是她堂叔家里外放的時候別人孝敬的。”
溶月躍躍欲試想要替祝蘭戴到發髻上去,祝蘭掂了掂簪子,覺得有些沉,戴在頭上肯定重得慌。
“收起來吧,這東西太重了,擺出來倒是好看,真戴著就是受罪了,日后等雅利奇出嫁給她當嫁妝還差不多。”
“咱們娘娘平日里收的好東西也算得上多了,帶出來的都一直是那老三樣,無論多名貴的衣裳還是多珍貴的首飾,在她這只分舒服和不舒服。”茯苓打趣道。
祝蘭笑笑,將簪子放回了匣子里面遞給了茯苓:“收起來吧。”
“娘娘這是應下戴佳小主了?”李嬤嬤猶疑道。
祝蘭點點頭:“說兩句話的事情礙不著什么,她與我當年也算有些交情,今日穿著打扮都是按照往日的模樣來的,圖的不就是當年那點子微薄的情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