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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謹(jǐn)慎地將這封信塞進(jìn)了自己衣服的最里面。

院落外面是來往巡邏的蒙古侍衛(wèi)，燈火通明，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清清楚楚，沒有一個人能躲過這些光照偷跑到公主府的任何一個地方。

他透過窗子遠(yuǎn)遠(yuǎn)望去，布爾和所在的閣樓漆黑一片。

第072章 碧梗粥

霜明輕手輕腳從閣樓外回到閣樓的時候, 正巧撞上步履匆匆從暖閣里頭走出來的秋娥。

她的眼角泛紅一看就是剛哭過，手里拿著一碗只用了幾嘴的碧梗粥，碗邊上還殘留著沒吃進(jìn)去的幾粒米。

“霜明姐姐, 公主又起熱了, 什么都吃不下……”秋娥那張向來強(qiáng)硬潑辣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霜明按捺住自己內(nèi)心的緊張，不慌不忙地吩咐道：“公主上次吃剩的連翹還有黃連, 你讓廚房那里的人用熱水泡了端過來。”

秋娥慌慌張張地應(yīng)下，等到他等到她的身影從小樓消失后霜明才松了一口氣, 隨后推門進(jìn)了屋子。

屋子里面燭火昏黃搖曳不定，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響, 蹦得老高。厚重的被子下伸出一只細(xì)骨伶仃的手，蒼白而又無力, 正如同她現(xiàn)在毫無血色的面容一般，讓人看得心驚膽戰(zhàn)。

“公主, 您今日為何不見四阿哥？”霜明知道她現(xiàn)在醒著便忍不住問道, “那噶爾臧已經(jīng)走了, 您再讓四阿哥來小樓也不會被他知道的。”

布爾和有氣無力道：“噶爾臧不在這兒, 他留下的那些人不正在公主府里到處巡視嗎？再說, 我已經(jīng)將那份密函混在信里交給四弟了, 等他送來的這些人和馬匹都安頓好了，應(yīng)該就要回去了。”

“他如果來見我，噶爾臧難免不會有所猜測。他又是那種膽大包天的性子，若是不管不顧起來將四弟和我一起扣在這里，我又有什么面目去見德額娘和雅利奇呢？”

“可是四阿哥一走, 您該怎么辦呢？”霜明忍不住落下淚來, “那噶爾臧明知道皇上已經(jīng)派人前來為您撐腰，都能不管不顧在您面前殺了額爾敦侍衛(wèi), 還口口聲聲叫囂您偷人……如今公主府儼然已經(jīng)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再說，您已經(jīng)連燒三天了，他又不讓奴婢們?nèi)フ掖蠓颍@燒若是一直退不下來那該怎么辦？”霜明情緒激動道，“您會死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在布爾和的面前，讓她本來就有些暈沉沉的腦袋更加不清醒了，但是她還是強(qiáng)撐起力氣：“如果我真的死了，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

出嫁不過三個月便暴斃身亡，汗阿瑪必然會遣人來喀喇沁追查，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喀喇沁反叛的證據(jù)，也為起兵找了一個好由頭。

霜明一下子怔住了。

“不是好事。”

就在這時，那扇關(guān)得緊緊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名穿著石青繡金蟒單夾襖的少年站著門口，臉上有些灰撲撲的，編好的辮子編好的辮子也有些亂。

“四阿哥？您怎么在這兒？”霜明驚愕道。

布爾和也是一怔，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剛想要開口說話，卻因?yàn)榱Σ粡男闹荒苊土业目人裕瑔艿脻M臉通紅。

胤禛在門外已經(jīng)站了一盞茶了，他不知道是從哪里過來的，霜雪蓋住了睫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廂房南面的墻上有一個洞，外面沒有蒙古侍衛(wèi)巡視，燈籠也很暗，我就從洞里鉆了出來，順著抄手走廊過來的時候正好又看到幾個巡邏的侍衛(wèi)在喝酒，我便趁著他們在劃拳的時候從身后繞了過去，這才到的閣樓。”

總之，他今夜來閣樓的事情沒有人知道。

“先進(jìn)來吧，外面太冷了。”

胤禛快步走到暖閣里面，原先堆在他身上的霜全部被抖落下來，炭盆一熏全化成了雪。他先在外間將身上的冷氣全化了，隨后才大步走到了布爾和的床邊。

這一看，胤禛硬生生忍下了自己想要破口大罵的欲望，咬牙切齒道：“噶爾臧這個畜生！”

布爾和的燒倒也不僅僅是因?yàn)槟侨眨翣栮霸谒媲笆制鸬堵淇诚骂~爾敦人頭受到驚嚇的緣故，還有在那之前為了攔下想要砍殺額爾敦的噶爾臧結(jié)果被他狠狠踹了一腳，不知道是不是傷到了內(nèi)里的緣故。

她沒有力氣講話，但是從后廚打水回來的秋娥脾氣火爆，見胤禛與她們同仇敵愾，便一股腦將噶爾臧幾日前的所作所為全部吐了出來。

霜明在屏風(fēng)后擰了熱巾子給布爾和擦了擦身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三公主在宮中確實(shí)不太受寵，一直活得像個透明人，但是也從來沒有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胤禛的面容在半邊燭光的照應(yīng)下顯得那么冷硬，卻無端讓布爾和覺得安心。

“明日雪應(yīng)該就化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就將那些信一起帶回去，在這之前就先不要和噶爾臧起沖突了……”布爾和細(xì)細(xì)叮嚀道。

胤禛悶著聲：“三姐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布爾和失笑道：“說什么孩子話呢？我怎么能同你一起回去？噶爾臧必然是不會放人的，他若是真有反叛之心，那么我便是最好的人質(zhì)。”

雖然她并不覺得汗阿瑪會為了她而放棄西征噶爾丹的計劃就是了。

胤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悄無聲息地將密函送回去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也做不到就這樣拋棄三姐，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喀喇沁作為人質(zhì)。

想到這里，他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三姐，這個留給你。”

他從腰間摸出了一把長度適中的槍，表面光亮一看就是被人經(jīng)常握在手中的模樣，鄭重地遞到了布爾和手

里：“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就拿著這個對準(zhǔn)噶爾臧的腦袋。”

他不能帶她回家，但是可以留下保護(hù)她的武器。

槍支雖然經(jīng)過胤祚的改良，但還是有些重，布爾和感覺自己的手里瞬間變得沉甸甸的。

“三姐……保重。”

屋外的風(fēng)雪漸漸變小，細(xì)細(xì)地敲在玻璃窗上，透過朦朧的窗紗可以看見漸漸升起的熹光。

……

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年節(jié)一過，宮里大多數(shù)人都歇了一口氣，天氣又開始逐漸轉(zhuǎn)暖，祝蘭便也沒有拘著永和宮里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