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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前去喀喇沁部雖說是打著給三姐補送妝奩的名號, 但是實際上要做的事情還挺多的, 除了探查喀喇沁是否存在反叛之意外還要暗中調查喀喇沁部其余親王臺吉的動向, 若是噶爾臧確實被策反了, 那么他的郡王位置也要空出來留給合適的人。
雅利奇圓圓的小臉被籠在了暖融融的狐貍毛里連連點頭:“開春的時候咱們便回園子里去了,四哥你可要早點回來,否則凝春堂可能就沒有你住的地方了。”
胤禛啞然失笑。
……
布爾和抬手遮著眼睛,雪沫子不斷地在空中打轉,險些濺了進來。屋外是鋪天蓋地的雪, 整個公主府似乎都沒淹沒在了這一片雪域中, 一眼望不到邊際。
“公主在看什么?”霜明端著茶盞走到她面前,有些好奇地順著布爾和的目光望去, 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布爾和垂眸:“額爾敦這次去外面已經待了十幾日了,卻遲遲沒有傳來消息。距離上次他暗地里派人捎消息進來太久了,我有些害怕……”
萬一被發現了,噶爾臧必然會來興師問罪。
若噶爾臧屯兵意圖反叛一事為真,為了避免她將消息泄露,恐怕她這個公主離“病逝”也就不遠了。
“公主莫怕。”秋娥安慰道,“京城那邊不是回了消息說會讓四阿哥過來嗎,如今算這日子也差不多該到了。到時候啊,您就讓四阿哥留在這過個年,借著京里的風在額駙面前硬氣些,讓他知道您不是好欺負的就成了。”
哪有這么簡單?
布爾和拂去欄桿上的雪,觸手冰涼微微濕潤,她捻了捻指尖的雪沫子,風一吹就散了。
“公主!”布爾和轉頭,一名小太監步履匆匆從另一端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焦急道,“額駙拽著額爾敦侍衛已經跑到公主府門口了。”
“慌什么!”秋娥皺眉厲聲道,“咱們又沒做什么偷雞摸狗的事情,額爾敦侍衛不過奉了公主的命令去打聽點消息,他這么興師問罪,豈不是擺明了他做了虧心事。”
布爾和也摸不準噶爾臧此次前來為了什么,她當時派額爾敦出去探聽消息的時候也沒敢讓他做太危險的事情,就連屯兵一事也是因為噶爾臧完全不遮掩,隨意打聽便能打聽出來的事情。
“讓他進來。”
零星的雪碎刮到了她的睫毛上,布爾和原本捧著手爐的手微微緊了緊,垂著眸子不敢讓自己緊張的神色顯露出來。
*
永和宮的西廂房里頭,雅利奇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暖炕上玩著手里的望遠鏡,忽然瞟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她不動聲色地對一旁的宮女說道;“我有點想吃杏仁酥
了,你去小廚房與王師傅說一聲,今日的糖要放的比從前少一些,上面再撒點芝麻碎。”
宮女屈膝退下后雅利奇便拉開了關得緊緊的窗戶,胤俄那張小圓臉頓時擠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道:“六姐,咱們去看看瑚圖里吧?”
自打去年鈕祜祿貴妃生下瑚圖里以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前前兩天氣溫驟降,貴妃不知怎的患了風寒。
因為怕身上的病氣過給還不滿一歲的女兒,玄燁便下旨將瑚圖里的住所移到了公主所。雖說貴妃又額外撥了許多貼身的宮女嬤嬤過去照顧,但這也就造成胤俄已經一連好幾日都沒有見過他的妹妹了。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光明正大的進來,偷偷摸摸的作什么?”雅利奇不免疑惑道。
她松了口氣,穿好鞋襪后從一旁的落地架上取了件狐裘披上,隨后從暖炕上跳了下來,提著裙子跨出了西廂房的門檻。
“畢竟我和十弟可是逃了徐師傅的課的——”
胤禟從胤俄的身后冒出,他那雙遺傳了宜妃的桃花眼此時笑瞇瞇地看著雅利奇,熟練地拉過她的手,往她的手里面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雅利奇忍不住掂了掂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她好奇地扯開纏繞著的繩子,一整塊銀錠瞬間出現在她的眼前。
“嚯!你把上次的錢拿去作什么買賣了?這么賺?”雅利奇迅速將荷包系到腰間,瞪大眼睛只顧著問他倆錢的來路,反倒對他們逃課的行為置之不理,仿佛司空見慣一般。
畢竟這兩人逃課的行為干了也不止一次兩次了,最近汗阿瑪又在忙西征噶爾丹的事情,上書房的師傅們對他們倆的脾性又摸得一清二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們逃課出來也屬實正常。
胤禟眉毛一挑得意洋洋道:“之前汗阿瑪賞我的鋪子你還記得不,德額娘先前說的那些“饑餓營銷”、“會員制度”什么的,我通通都拿起來用上了。這兩個月賺得盆滿缽滿,你們先前壓在我鋪子里的那些本金,已經都賺回來啦!”
雅利奇突然非常遺憾九弟的腦子為什么不長在自己身上。
四哥性格正直向來對經商一事不感興趣,六哥雖然活泛點但是比起經商他更對研究火器或者西洋物件和書籍更感興趣,而小十四還是個奶娃娃……永和宮養了一堆孩子,會賺錢的卻一個都沒有。
不過按照額娘的說法,她現在怎么說應該也算九弟的“早期股東”了吧?若是日后他的鋪子做大做好了,想必也會看在他們這么多年的情意上,分她一杯羹吧。
雅利奇笑瞇瞇地看著眉飛色舞訴說自己賺了多少多少的胤禟。
探望瑚圖里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雅利奇光明正大地等侍奉她的宮女提著一小盒杏仁酥回來后,和胤禟胤俄在西廂房吃干抹凈了才溜出了永和宮。
冬陽很快又被烏云遮蓋了起來,雪沫子飄飄搖搖地從半空中落下,雅利奇將脖子里的圍脖拉拉緊,免得雪花飄進她的脖子里面。
“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胤俄從上書房出來的時候沒有帶手爐,現在一雙肥嘟嘟的手凍得像紅蘿卜,整個人哭喪著臉。
“讓你出來的時候跑那么快,如果不是你那小太監幫你把披風捎上了,咱們去永和宮的路上你就得被凍死。”胤禟無奈地將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大披風中抽出來將手爐借了胤俄一會。
暖融融的手爐捂在掌心讓胤俄從腳底冒出來的冷氣終于壓下去了點,他眼含熱淚看著胤禟:“九哥你可真好!”
雅利奇看著這對活寶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一笑就被糊了滿嘴的雪,冰的她瞬間打了個寒顫:“幸好你們上書房有炭盆,不然這么冷的天恐怕連筆都握不住。”
胤俄一聽這話小嘴就癟了下來:“原先那炭盆燒得旺,熏得讓人只打瞌睡。徐師傅見我和九哥一上課就睡覺,轉頭就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汗阿瑪。不僅我們倆被臭罵了一頓,就連炭盆都被撤了好幾個,如今只留了兩個炭盆在角落里,只能說不冷罷了。”
“十一弟本來身子就弱,炭盆一撤他就有點受不住了。前幾日他又熬夜背書,結果前日在路上一吹風,昨日便患了風寒。又是頭痛又是發寒,我出來的時候他正在高燒。”胤禟搖了搖頭,“額娘急得嘴上燎泡都長了好幾個。”
要他說起來,十一弟這么拼命讀書也不知道圖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汗阿瑪眼里只有太子一個人,其余人哪怕書念得再好也入不了汗阿瑪的眼。
既然如此,干嘛還要費盡心思去討他的歡心呢,就像他和老十一樣憨吃憨玩一樣過日子不好么?
“這天氣這么冷,屋子里不多點幾個炭盆肯定熬不住,汗阿瑪也真是的。”雅利奇搓了搓手,“不過好在我也不去上書房,永和宮的炭還是很足的,尤其是東配殿里面。章佳額娘怕冷,八妹妹又剛出生,她們屋子里放了足足三個炭盆,一點煙也沒有,熏得整個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胤禟和胤俄對視了一眼,隨后胤禟便遲疑道:“宮中庶妃分例里的炭其實是很少的,章佳額娘那的紅羅炭應當是她花銀子買或者是德額娘撥過去的……”
章佳氏家中并非什么顯貴的包衣世家,能給她提供的銀兩很有限,更別說紅羅炭價格昂貴,按照她每日熏炭的程度來看,她自己是肯定付不起這個價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