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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與群臣爭辯數(shù)日, 意圖為太皇太后行二十七月喪, 但在群臣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對之下，只好令宮中諸人至二十七日釋服, 同時割辮以示哀慟。

宮中諸人孝服一應(yīng)改制用布，年幼的皇子、公主俱一體持服。

“額娘……我想烏庫媽媽了。”

祝蘭在給雅利奇換上孝服, 如今正是數(shù)九寒天，布到底不暖, 她有些擔心雅利奇到時候受寒發(fā)燒。

雅利奇已經(jīng)有些懂得生離死別是什么意思了，她小手環(huán)上祝蘭的脖子。

“大姐姐哭得好傷心好傷心, 昨天都昏過去了，后來汗阿瑪和她說了好久的話, 她才哭得沒那么厲害了。”

“額娘, 人死了, 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了……”

雅利奇小嘴一癟, 眼淚汪汪地看著祝蘭。

祝蘭將雅利奇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后柔聲說道：“人真正的消逝并不是死亡, 而是被遺忘。”

“只要雅利奇還記得烏庫媽媽, 記得她曾經(jīng)是個什么樣的人，記得她做過什么是，記得她有多好多好，那就不能算真正的死亡。”

“雖然雅利奇再也見不到烏庫媽媽了，但是她還存在在你的記憶里面不是嗎？雅利奇會忘記她么？”

祝蘭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fā)髻, 親了親她的臉頰, 最后替她擦去了面上的淚痕。

“雅利奇才不會忘記烏庫媽媽呢。”

雅利奇將臉埋進了祝蘭的脖頸，可是她好想烏庫媽媽。

想烏庫媽媽會經(jīng)常說“雅利奇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比草原上最美的花骨朵還漂亮。”

想壽萱春永里面好吃的餑餑和好喝的奶茶。

想烏庫媽媽答應(yīng)自己會陪她一起去科爾沁草原挑一匹最好看的棗紅色小馬，教她騎馬，教她唱好聽的蒙語歌謠。

雅利奇忍不住嚎啕大哭。

＊

乾清宮的暖閣外梁九功急得團團轉(zhuǎn)，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萬歲爺已經(jīng)水漿未進多日了，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屋內(nèi)玄燁靜靜地坐著，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動過一下，手指微微有些發(fā)麻。

面前的粥已經(jīng)冷了。

“萬歲爺……”屋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玄燁沒有搭理，不過就是些不要哀毀過甚的言論，他這幾日已經(jīng)聽得夠多了。

“永和宮娘娘送了東西過來。”

玄燁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思緒微微一動，他張了張有些干澀的嘴唇，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什么聲音。

德妃……

她似乎每次都在眾人避之不及的時候出現(xiàn)。

“拿進來吧。”

屋外的梁九功一喜，朝門口的祝蘭點了點頭。

祝蘭將食盒往自己的懷里揣了揣，慢慢推開了東暖閣的門。

“放那就行了。”

玄燁閉著眼睛，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忍不住皺起眉，剛想叱責，轉(zhuǎn)身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秀美的面容。

“瑪?shù)摚俊毙铙@愕道。

祝蘭沒有說話，她緩緩彎下腰，輕輕揭開食盒，一層層地將里面裝著的菜肴一樣一樣拿出來。

醬汁杏鮑菇、木須雞蛋、蒜蓉金針菇、茄汁腐竹煲……

都是素食。

“旁人都不敢在此時來找朕，你膽子倒是大。”玄燁感嘆道。

祝蘭將杏鮑菇的醬汁澆了一圈在白飯上，微微拌了拌，夾了幾筷子雞蛋遞到玄燁面前。

“脾胃不調(diào)還連著三四天不進食，臣妾看梁公公都要急哭了。”

祝蘭斂眸道：“萬歲爺如此行為，難免惹人心憂。”

“你也為朕心憂么？”

玄燁接過碗筷，夾起里面的雞蛋拌著米飯吃了兩口，感覺自己原本灼燒著的胃瞬間舒服了許多。

“……”祝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正在猶豫說什么的時候，玄燁突然出聲了。

“我生來親緣淡薄，生下來

之后就沒怎么見過阿瑪額娘，待到年紀稍長能夠孝順雙親的時候，二人就一前一后離我而去了。”

“不止是親緣，就連姻緣方面似乎也是如此。”

玄燁有些悵惘：“仁孝十二歲嫁給我，二十歲生下保成就死了。少年夫妻，我難免對保成有所偏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