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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扇引微涼, 悠悠夏日長。
祝蘭一只手撐著臉,一只手握著筆在宣紙上寫寫停停,時不時還停下來扯扯衣襟, 希望能散掉點暑氣。
宣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女則》。
“萬歲爺好像下旨讓格佛賀和七阿哥搬到端嬪的啟祥宮去了。”萬琉哈舒舒一邊幫祝蘭抄著經書, 一邊輕聲說道。
端嬪是早年就侍奉玄燁的嬪妃,自二格格去世之后再無所出, 幾乎在宮中也不怎么走動,平常祝蘭看見她就像是一尊沒了生氣的佛像, 面目慈和卻透著一股子疏離。
啟祥宮位于西六宮,離乾清宮遠得很, 主位娘娘又沒什么恩寵,幾乎和冷宮沒什么差別。
但是祝蘭思來想去, 竟然覺得啟祥宮格外的適合格佛賀,畢竟遠離后宮的是是非非就意味著可以將七阿哥平安撫養長大。
玄燁應該也不會讓格佛賀再生孩子了。
祝蘭微微嘆了口氣, 夾起一旁的金乳酥咀嚼, 過了片刻才道:“對了, 皇貴妃怎么樣了?”
她前兩天從格佛賀的產房里走出來后就被玄燁趕回永和宮了, 還禁了三天足, 對后續發生的事情那是一問三不知。
這感覺就跟突然斷網了一樣, 讓祝蘭的心像被螞蟻爬來爬去一樣,癢得不行。
“聽說當時動了胎氣,差點見紅了。”舒舒忍不住瞪了祝蘭一眼,“你膽子可真大,若不是皇上不追究, 你哪有現在這么快活的日子。”
“我當時也急啊, 活生生一條人命,要是萬歲爺真聽了皇貴妃的話將七阿哥處
死了, 我這輩子都對不起格佛賀。”
祝蘭砸吧砸吧嘴,其實她當時壓根沒有考慮這么多,完全就是憑借著一腔孤勇沖了上去。
她當時的腦海中完全沒有考慮過任何問題,如今靜下來細想一下,只覺得若不是玄燁是個重情重義的帝王,但凡換個人,祝蘭這會也鐵定失寵了。
“不過現在好啦。”舒舒安慰道,“你這懲罰這么輕,萬歲爺一看就沒有追究的意思。”
祝蘭嘆了口氣:“這下可真是和皇貴妃結仇了。”
她那日干的那些事情,件件樁樁都在和佟氏作對,還把人家氣到見紅,以后請安的時候哪里還有好果子吃。
“你先別擔心,這段日子皇貴妃應該還沒空找你麻煩。”舒舒沉吟片刻,說了一個讓祝蘭目瞪口呆的秘辛。
“宮中有傳言,格佛賀在懷七阿哥之前吃了江南的生子秘藥。”
“這個秘藥的方子是佟府給的。”
祝蘭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過了良久才緩緩吁出氣:“還真有生子秘藥啊。”
舒舒眨眨眼,圓潤的小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你別以為這是什么好東西,一飲一啄皆由天定,強求來的都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怎么突然講這么高深的話?”祝蘭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捏了捏舒舒的臉。
舒舒矯健地一偏頭:“本來就是。”
“我家中姊妹多,有出嫁的姐姐多年無子便求神拜佛,沒有用的情況下就會一直喝類似于生子秘方這樣的東西。但是她們最后都未曾如愿,有甚者還因為藥喝多了把身子搞垮了。”
舒舒將替祝蘭抄完的《女則》往前一推:“格佛賀吃的藥肯定有問題,或許這藥方是能夠助婦人有孕,但是伴隨而來的壞處如今你也看到了。”
“我肯定是不會吃這種東西的。”祝蘭搖搖頭,“我都有小四和小六了。”
“不過你們都是從哪里聽來這江南秘藥是佟府給的?”
舒舒原本緊繃的小臉緩緩放松:“皇貴妃不是見紅了嘛,萬歲爺就恩準佟家夫人偕同皇貴妃的妹妹進宮陪伴了。據說是在進宮的路上佟夫人和女兒說的,當時她們講得也很小聲,只不過有個小太監耳朵比較尖,這件事情就這么傳開了。”
“這種事怎么著也要到景仁宮再說吧。”祝蘭連連感嘆,“佟夫人也太不小心了,不應該啊。”
佟夫人自然不會這么不小心,她最小心謹慎不過的一個人,哪里會在紫禁城的宮道上堂而皇之地說這種掉腦袋的話。
這個消息是鈕祜祿貴妃放出去的。
*
永壽宮。
鈕祜祿氏在下棋。
棋盤之上黑白子交錯縱橫,她一個人手執兩棋,下得速度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細細考慮,因此戰況膠著。
“格格,雖然我們收買了那個小太監將假消息放出去了,但若是佟夫人和皇貴妃一對,她們不就知道這件事情是假的了么?”鶯兒挑選著插花瓶里的新鮮花束,不解道。
鈕祜祿氏輕輕落下黑子,那張柔美的臉蛋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這件事情是真是假又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鶯兒好奇道。
“佟皇貴妃想信哪個才重要。”
鈕祜祿氏將殘局一撇,從一旁的書卷中抽出了幾本扔到了桌上。
她眨了眨眼,有些戲謔地望向景仁宮的方向:“她心思多疑猜忌,自然會覺得佟夫人是故意的,此時此刻佟夫人和其妹更會被解釋成想要榨干她最后一點用處的惡人。”
“可是佟夫人這么說對佟家也沒有什么好處啊?”鶯兒插好花想了想,覺得怎么想都想不通。
鈕祜祿氏微微一笑:“佟家是萬歲爺母家,哪怕他們犯下如此罪過,最后的結果也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罷了,不會傷筋動骨。”
“但是皇貴妃則不然。”
“她當日為了讓萬歲爺下旨殺了那個孩子,與德妃爭搶的情景猶在昨日,萬歲爺自然忘不了。咱們這位萬歲爺也是個會多想的人,他不愿意責怪母族,這件事情自然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背......此時此刻還會有比皇貴妃更好的人選么?”
鶯兒愣愣地看著垂眸輕笑的鈕祜祿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