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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
四方使臣,百官在列。
百官使臣依次入席,各國使臣紛紛上前恭賀,雙手奉上了精心準備的賀禮。送完禮,端莊的舞姬在殿中翩然起舞,宮人安靜斟酒,殿中大臣觥籌交錯,有不少墨卿認識的人。
扶蘇倒是雷厲風行,短短半個月就將朝中的人換了過半,將在秦淮的心腹調來盛京任職。
她看了一眼端莊有余靈動不足的舞姬,有些索然無味。嘗了一口宮宴中的酒,又覺得過于清淡。
墨卿抬眼看著坐在大殿上首的扶蘇,他微微抿了一口酒,九龍冕的垂珠碰撞在一起,露出了那雙冷清的眼,既不教人覺得過于冷淡,也不讓人覺得太好接近。
她最終只是笑了笑。
“走了。”墨卿拍了拍楚亦晟的肩,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半點波瀾,“好好練武,以后去了秦淮,可以來落月崖找我。”
“姐姐!”楚亦晟急忙將她一拉,壓低了聲音急急問她,“你不是說觀完禮再走嗎?不與兄長……皇兄當面告別?”
“不了。”墨卿聲音淺淡,摸了摸楚亦晟的發頂,微微一笑,“會舍不得。”
經此一別,可能此生都不會再相見。既然如此,就少留些掛念。
扶蘇已經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他微微一怔,隨即就反應過來墨卿這是要不告而別,下意識便要起來。
“陛下。”陸九低低喚了他一聲。
扶蘇正欲起身的動作一滯,他余光一轉,大殿中滿是文武百官與各國使臣,無一不時刻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不能。
垂珠在眼前碰撞,他拿著酒樽的手緩緩收緊,他直直望著墨卿,兩人隔得明明不算遠,卻讓人覺得如越鴻溝。
她搖著手中的酒樽,朝他遙遙一敬,然后一飲而盡。
“珍重。”她動了動唇,無聲說道。
扶蘇坐在冰涼的龍椅上,沉默目送著她轉身走出了大殿,那抹玄黑一點一點消失在了視線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墨卿,扶蘇舉起酒樽一飲而盡。酒很清很淡,入口卻像北地最烈的燒刀子,從喉嚨一直燒到了心里,讓他幾乎有些不能自已。
恍然間,他憶起了兩人初遇時。
“這位皎皎如月心懷仁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我孤苦無依無家可歸,您救下了我……我無以為報,便只能以身相許了。”
分明是五歲的女孩,眼中卻有藏不住的狡黠,像只生于雪原的狐,狡詐又可愛。
一幕又一幕,在心中飛快閃過。
扶蘇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自己怎么會喜歡上了她。
分明是個壞到骨子里的,肆意妄為,做事隨心所欲,還喜歡調戲美人,總愛劍走偏鋒,讓別人擔驚受怕。
可即使如此,還是那么喜歡。
喜歡到想放下這些擔子,隨她在江湖中沉浮。
“珍重。”
扶蘇壓下的眼底的酸澀,望著空蕩蕩的大殿門外,無聲動了動唇。
長長的宮道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朱紅的宮墻沉默立著,頭頂只有一線狹窄逼仄的天。
墨卿忽然就想起了大半年前,扶蘇帶她入京赴姜如姬的鴻門宴。兩人也是走在這條漫長的宮道上,長得像是可以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