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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抬頭,卻發(fā)現身邊空無一人。
這句來路不明的話,不知道是哪個好心阿姨匆匆忙忙跟她說完就離開的,還是劉桂玲想告訴她的最后一句話。
往前看。
哪怕這一次,真的只剩她孤單一人。
蝴蝶濕透了翅膀,也要掙扎著飛過萬重山。
12月31日,杭南零下三度。長街行人來去,距離新的一年還剩下十幾個小時。
杭南高中在這天,舉辦跨年匯演暨八十周年校慶。
年級段領導開會翻畢業(yè)生檔案,聯系下去各班班主任,要請十幾個優(yōu)秀畢業(yè)生回來看。
林雨嬌想自己最近的狀態(tài)不適合做任何演講致辭,本來想推脫。宋嘉善知道她要回高中的事情,興奮彈來電話。
“去啊林林。不用上臺,我打聽過了你呢就是坐前排看個跨年演出,最多鏡頭會掃到一下而已。”
于是她猶豫了一下,回復班主任的消息變成了“謝謝老師邀請”。
杭南中學學生會歷屆都很厲害,宣傳部找到她微信問她要照片,作為特邀嘉賓發(fā)布到學校公眾號上。
林雨嬌那時剛吃完飯走在街邊,手機里找不到滿意的照片。不好意思攔了一位路人幫忙拍了一張。
夜霧西湖,長燈繁花。湖邊站著的人沒什么情緒微仰起瓜子臉,手腕上還纏著來不及摘下的藍色發(fā)繩。
連宋嘉善后來在校園網上看到這張照片,心里都一顫。
評論區(qū)許多人打聽聯系方式。宋嘉善開了一個校園賬號,看不下去有些言語惡心的評論,噼里啪啦一頓留言。
jia:她不談學弟的啦。
有個學弟的id賬號估計知道了這個“jia”一定和照片上的林雨嬌認識,更加窮追猛打在評論區(qū)留言。
宋嘉善每天登陸校園網看到一堆新消息,煩得不得了。有一天腦子一抽,指名道姓開罵那個煩人的學弟。
jia:別問了,誰追她都不談,祁司北也不行。
她們那幾屆出名的就那么幾個人。宋嘉善不過開玩笑隨便提了一嘴祁司北。
沒想到,她低估了祁司北即使高中畢業(yè)了,在杭南中學里依然是不容忽略的一個名字。一句話引起軒然大波。
white:樂死了。她誰啊這么大口氣,在這里cue北。
今天有月亮嗎:北跟她都沒說過話吧。
white:截屏給北哥看了。
宋嘉善膽顫心驚盯著那個white的頭像,知道她估計是真的祁司北朋友。心虛,也不敢把這鬧得無法收尾的事告訴林雨嬌。
想著就算祁司北知道了這事,也不能拿林雨嬌怎么辦。反正他們也八竿子打不著,一輩子都不會見面。
不懂幽默的傻/逼網友。
宋嘉善氣鼓鼓注銷校園網賬號,趕緊跑路,以為這事就算不了了之。
-
學校保安看守嚴。
班主任孟元輝如今臨近退休,親自來門口接來看杭南高中跨年匯演的林雨嬌。
校門街邊站著的人黑發(fā)長長,白色禮服長裙外套了一件灰色開衫。寒風里單手抱緊肩膀,發(fā)絲飛揚過臉頰。
凌亂中一身冷色調的清冷勁。
孟元輝是認不太到她現在的樣子的。猶豫了很久,才走上去試探打招呼:“林同學啊?”
林雨嬌淡淡笑了笑,點點頭。
教他們班的時候孟元輝記憶里那張寡淡閃躲的臉,在眼前慢慢變成這樣倔犟明亮的五官。
踏進熟悉的校門,好像什么都沒變過。冬雨里校園雨霧四散,穿著校服打鬧的高中生身影也連帶著發(fā)灰模糊。
“你們一畢業(yè),學校就換了新的教學樓給新生。你們以前上學的那座舊教學樓,現在是大考考試的考場。”孟元輝笑著開玩笑,“你們這一批孩子,怎么這么趕不上。”
“老師這邊還有試卷沒改完。你在學校里隨便逛逛,別忘了晚上六點來操場。”孟元輝怕她不自在,看了一眼手表跟她再見。
“那我隨便走走。”林雨嬌和另一個同屆的陌生不熟悉的女生一起進校門的,禮貌揮揮手。
雨天的校園就像緩緩播放的灰白膠卷,一不留神就要倒帶,陷入回憶里。
兩人無意識按照以前進校門上學的路,走到了那棟廢棄的舊教學樓前。
“來都來了。回以前教室看看嘛。”另一個女生提議。
她是十一班的。教室在頂層。
沒開燈的樓,只有窗外校路燈映著一點光線。
曾經嬉笑打鬧的走廊空無一人。
林雨嬌一個人站在欄桿前,像十八歲時一樣把下巴抵在胳膊上,看著遠處靜靜發(fā)呆。身后的教室里仿佛依然人山人海,試卷飛揚。
終于又回到了青春的起點,可是這里已經沒有人了。
走廊盡頭的最后一抹天色也暗下去,昏暗里只剩涌動著的昏黃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