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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17日,星期日,晚上八點二十分。
鏡頭一:120
更年期的女人脾氣暴躁,李蘭英正處于更年期。
晚上,她和女兒肖名揚散步回家,一進家門就瞧見了門口鞋柜前丟著的一雙皮鞋,登時心里就起了一團火——平時她可沒少嘮叨他回家后換完鞋要把鞋擺好放進柜子里,他為什么就不聽?
她窩著火將丈夫的鞋從地上撿起來放進了鞋柜里,誰知走進客廳后眼前的場面更是讓她氣不打一處來——脫下來的外套隨意丟在沙發(fā)上,吃完飯后不收拾碗筷,電視看完了也不關(guān),這個人是想故意氣死她么?
最后她忍無可忍,氣沖沖的推開了臥室門,怒不可遏的吼道:“肖有志你給我出來!”
肖有志是西輔大學物理系的教授,同時也是中科院西輔空間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周末加了一天班的他十五分鐘前剛到家,累的頭昏腦漲雙眼發(fā)黑,匆匆吃了個飯后挨著枕頭就睡著了,這下子突然被吼醒了,心里多少也有些怒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眼也不睜的回了他老婆一句:“你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
像是往火上澆了一勺油,李蘭英心里的火氣更大了:“我神經(jīng)?我吃飽了沒事干了發(fā)神經(jīng)?誰讓你不把鞋擺好?吃完飯為什么不收拾桌子?為什么不關(guān)電視?等著誰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呢?”
肖有志是真困,隨口嘟囔了一句:“我也沒讓你收拾,你放著別動,一會兒我自己收拾。”
李蘭英最氣的就是丈夫這種無賴樣:“你給我起來!”
肖有志的脾氣也上來了:“我都累了一天了,回來你也不給我一個好臉?我還回來干什么?當受氣包?”
李蘭英:“那你滾吧!”
肖有志:“我憑什么滾?我的家我為什么要滾?”
“你的意思是讓我滾是吧?行,反正你看見我就煩,我現(xiàn)在就滾!”話還沒說完呢,李蘭英就沖出了臥室,大步流星的朝著客廳大門走了過去。
“媽你冷靜冷靜啊!”肖名揚今年十七,馬上升高三。雖說自從她媽步入更年期后跟她爸吵嘴拌架已經(jīng)成了家常便飯,但每次目睹父母吵架的時候她心中還是會涌起一股緊張不安的感覺。看到她媽負氣離家,她立即追了出去,邊追邊勸,“老肖不是一直這樣么?你發(fā)這么大脾氣干什么呀?消消氣消消氣!我請你吃冰淇淋?”
氣頭上的李蘭英沒有理會女兒,自顧自的朝著小區(qū)大門走去。然而走著走著,她的胸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像是心臟在不停的緊縮,呼吸也由此變得困難了起來。她不得不停下了急匆匆的步伐,下意識的伸出手緊緊捂住了胸口,可是這樣并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疼痛依舊如滔天巨浪般陣陣襲來。
下一瞬,她的眼前一黑,直接朝著前方的地面栽了過去。
“媽!媽!”肖名揚被嚇壞了,跪在她媽身邊的地面上驚慌失措的尖聲嘶喊。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想起來撥打120,但是卻沒帶手機,只能哭著朝四周圍觀的人群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最終,是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替她撥打了120。
鏡頭二:小皮球
趙雨恬今年五歲,正上幼兒園大班。
星期五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問大家最害怕的東西是什么,有的小朋友說害怕老鼠;有的小朋友說害怕狼;有的小朋友說害怕媽媽,因為他的媽媽發(fā)起脾氣來好兇啊。而趙雨恬的回答是,害怕爸爸,因為她的爸爸也好兇啊,爸爸不光打她,還打媽媽,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爸爸回家。
今天是她的生日,媽媽給她買了一條紅色的新裙子,還給她買了蛋糕,蛋糕上面還有一只用奶油做的美羊羊。她很想吃蛋糕,但是媽媽卻不讓她吃,因為爸爸還沒回家呢。
她不想讓爸爸回家,因為她害怕爸爸,于是就對媽媽說:“可不可以不等爸爸回家?”
媽媽搖了搖頭,摸著她的腦袋說:“不可以,今天不光是你的生日,還是父親節(jié),所以我們一定要等爸爸回家。”
她低下頭,絞著手指頭回答:“好吧……”
雖然她不會看表,但她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時間的變化;雖然媽媽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說爸爸快回來了,但是她一直從天亮等到天黑,爸爸也沒回家。
直至客廳上方懸掛著的那塊方表上的數(shù)字變成了20:00:00,門口終于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鑰匙串的嘩嘩聲,她下意識的躲到了沙發(fā)背后,側(cè)著頭盯著客廳大門,緊張又害怕的等待著爸爸回家。
爸爸的臉色很不好看,像是誰欠了他的錢一樣,媽媽見狀低低的嘆了口氣,她似乎已經(jīng)預料到了爸爸今天又失敗了,但她還是起身迎了上去,笑著接過了爸爸的公文包:“回來了,等你好長……”
“滾!”媽媽的話還沒說完,爸爸就粗暴地把她推開了,還差點把媽媽推翻在地上。
媽媽趔趄了好幾下才站穩(wěn),然后她一言不發(fā)的看著爸爸,沉默良久后,突然落淚了,哽咽哀求:“啟邦,放棄吧!你還有家,還有我,還有女兒!”
她覺得,在媽媽說出這句話的剎那間,爸爸就像是瘋了一樣,雙眼變得通紅,和他的滿頭灰發(fā)形成了鮮明對比,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朝著媽媽的臉頰扇了過去,一下子就將媽媽打翻在地,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是天才!天才!你們都是蠢貨!”
緊接著,他毫不留情的對著蜷曲在地上的媽媽拳打腳踢,嘴里咒罵個不停,就好像他變成現(xiàn)在這樣都是媽媽害的一樣。
她恨爸爸打媽媽,她不想讓媽媽挨打,但是又害怕,不敢沖出去阻止,因為她知道,一旦沖出去,爸爸一定也會連帶著她一起打,所以她只能躲在沙發(fā)后面偷偷的哭。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爸爸對媽媽的暴行終于停止了,然后他像是最后示威一樣,一把掀翻了擺滿了飯菜和蛋糕的桌子,直到把原本干凈溫馨的家弄了個杯盤狼藉,他才心滿意足的鉆進了他那間誰都不讓進的工作室。
確定爸爸不會再出來后,她才敢從藏身的沙發(fā)后跑出來,著急忙慌的跑到了媽媽身邊。
媽媽的身上和臉上全是被打出的淤青,有些地方青的發(fā)紫,有些地方紫的發(fā)黑,而且她的鼻子和嘴角都流血了,看起來很嚴重,嚇得她哭的更厲害了,她害怕媽媽會死。
媽媽艱難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伸手將她攬在了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虛弱的安慰她:“沒事,沒事,今天過生日,不可以哭呀,媽媽帶你出去吃烤鴨好不好?”
她重重的點頭,不是因為想吃烤鴨,她只想遠離爸爸,她覺得爸爸是魔鬼,是世界上最壞的人。
媽媽拖著身體一步一挪的地走到衛(wèi)生間,洗了洗臉,又換了身衣服,帶上帽子和墨鏡后就帶著她出門了。
走出家門的那一刻,她覺得像是逃離了魔鬼的黑暗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