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杰 黃粲兮 ...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徐蘊昌并沒有葬身魚腹,那六箱字畫古玩,連同十四箱金銀財寶也沒有沉入海底。
狡猾的日本人破譯了黃斌發出的電訊密碼,得知財寶將運上“櫻之丸”的內容及啟航的時間均已泄露,于是使了個調包計,在周三的凌晨派出日本軍將財寶運上于周四上午啟航的客輪“菊川丸”,并嚴密封鎖消息,不讓碼頭上的中國人得知此事。然后又明目張膽地于周五下午將二十個空箱搬上“櫻之丸”。美國飛機轟炸“櫻之丸”時,那二十箱珍寶已由菊川丸運達日本長崎了。
徐蘊昌是按日軍布置改乘“菊川丸”到日本的,他為自己慶幸,更欽佩皇軍遠見卓識。
“菊川丸”經長崎駛入大阪,最后直達東京口岸。在徐蘊昌眼里,沒有實行燈火管制時的日本沿海城市還是很美的。
燈光亮了。開始還是三家五家,一樓二樓,星星點點,在朦朧的暮靄中閃射出幾點橘紅色的光亮。接著,燈光逐漸多了起來,天空中的霓虹燈,五彩繽紛,返照于碼頭下的海岸。成了一片燈光的海,那光焰飛騰,彌漫太空,整個天空也好像被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云霧里。
……
日本東京的富士見樓,是因為站在它的樓頭,能望見著名的富士山而得名。
站在樓頭,越過東京城浩如煙海的千萬幢樓房的房頂,越過東京城內外一叢叢綠色的煙樹,可以清晰地看見那矗立在天際的、端莊秀麗的富士山的倩影。它的頭上永遠戴著一頂終年不化的白皚皚的雪的冠冕。下面牽著拖紫的山麓,色彩瞬息萬變,好像它的自然鋪開的美麗的裙裾,又好像是一把美麗的、倒懸的折扇、清新透逸,映襯于晴空之中。無論是春秋佳日或是寒冬溽暑,無論是風晨月夕或晴午花朝。徐蘊昌站在富士見樓的樓頭,倚欄遠眺,望著富士山那獨特的山形和它特別的秀美的姿影,不禁有一種即將飛黃騰達的欲望。
徐蘊昌在東京,進了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每年七月,是日本東京最炎熱的季節。炎熱的海灘上,每天都擠滿了游泳的人群。
陸軍士官學校中,有棵木櫸樹,滿樹的葉片都被灼熱的太陽曬蔫了。葉叢中響著一片好像被太陽烤灼得喘不過氣來似的、嘶啞的、懶洋洋的蟬鳴聲。
徐蘊昌到這里來學習,已有八個多月了。那天,他有幸地到附近的西五軒町弘文學院里走走,方發現那里的學生,有半數是中國留學生。他雖身居異國,可懷鄉之情是有的,他的心情忐忑,憂心忡忡。他在文學院里走走,雖見的都是中國留學生,可沒有他認識的一個人。盡管這樣,能在異國聽到中國語言,也感到十分高興。
他走到一棵大樹下,呆呆地站在那里,大樹旁是一泓清泉流水,流水旁是六角形的涼亭,亭樓四周都圍有石凳。據說那是華人留學生建造的。
徐蘊昌望著中華亭出神。他知道日本人今天的繁榮與強大,是在戰爭中起家的。是美國人的炮艦在東京灣打響后,把整個日本民族的大和魂驚醒了。全日本的士民都深深地感到了恥辱而振奮起來,他們臥薪嘗膽,勵志維新,發憤圖強,誓雪國恥,很快就使自己的國家強盛起來。到明治維新后的一八九四年,他們就打敗了中國;一九零五年又打敗了沙俄,而現在,太平洋戰爭的挑起,日本人又再次征服了中國,征服了東南亞。成了世界上最強的國家之一。亭下的對話聲震入他的耳鼓:“我們是中國人,我們的祖國,備受屈辱、屢蒙國恥,政府一盤散沙,一泓死水。鴉片戰爭的炮火,八國聯軍的鐵蹄,日軍對東北、南京、上海的入侵,幾十年的國家恥辱,民族災難,都驚不醒四萬萬同胞的沉沉酣夢,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啊!我們的祖國,民眾苦難,當官的、有錢的人仍然都是那樣貪婪、腐朽、奢侈。他們只知道升官發財、吃喝玩樂、玩妓女、抽鴉片、打麻將、吃花酒、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廣大的百姓卻又大都貧困落后、愚味閉塞、信迷信、講天命、甘心忍受各種不平等、不民主、不自由、毫無權利的痛苦,過著奴隸牛馬一般的生涯。縱然也有一些仁人志士,大聲疾呼,抗日救國,把日本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那么,我們今天到日本來做什么?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還是在學院內,組織中華學生聯合會,堅決抵制日軍侵略中國,為拯救祖國,我們應該立即行動起來。”說話的人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國留學生,他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那兩片厚厚的嘴唇上留著一撮濃重的八字胡。兩眼炯炯有神,在幾位同學之中,鶴立雞群。他身穿的是長衫馬褂,手執一把紙扇,在同學們之中,口沫橫飛,精神抖擻。
徐蘊昌在不遠處,久久地凝視著這些祖國的赤子,在為中華民族的存亡作出不畏不懼地演講。他聽了之后,雖有親鄉之情,但自己已經跟著日本人。他吃了日本人的飯,就要為日本人辦事。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杰。”人的一生,是可貴是可賤,有短暫有長久。徐蘊昌既然抱定了日本人的佛腳,就為日本人燒香,他心神不安地離開了文學院,離開了他在異國唯一能見到的中國老鄉。
他在東京街頭徘徊,踟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