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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上印的不是別人,正是“周治仁”三個大字。數天后,上海《申星報》在愛多亞路的總社人去樓空,號外版問世,頭版頭條以醒目的黑體大字刊出《告上海市民書》,由此揭示《申星報》新的一頁。
日本人震驚了,他們對《申星報》號外版的內容怒不可遏,告市民書中居然號召中國人民拿起武器把日本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四版中的《大刀進行曲》更是直截了當:“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看準那敵人,把他消滅!”他們不能容忍在他們槍口下居然出現這樣的文字,于是展開了嚴密的搜捕。
上海工部局通知所有的巡捕房,全面出動,搜查號外版的編輯者、印刷者、投遞者……丁信誠他們的活動變得異常艱難了。艱難危險之中,使他們更加品味到自己工作的價值。號外版仍一期期地出,他們由此結成的友誼日益加深。一天下午,丁信誠正和張英在小房間里校對稿件,只見通寶商號的小伙計尋來告之,說有一個自稱是夏老四的人定要面見丁先生,有急事相告。丁信誠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便叫領他進來,夏老四一副短打扮,見到丁信誠就望了張英幾眼,丁信誠說:“這是阿拉的同事張小姐,你有什么急事但講無妨。”
“丁先生,是薛老板派阿拉來告訴你,說今晚日本人有一條貨船在吳淞口碼頭停靠,有很重要的東西轉運到日本,丁先生若想知曉,恐怕得親自跑一趟。”
“這船是從日本開來的?”“不是,是從漢口碼頭起的貨。大約晚間十點鐘到,現在日本人已派兵戒嚴碼頭了,好像蠻大個事的。”丁信誠警覺起來,是運軍火?還是金銀財寶?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人犯?揭露彌彰,正是報紙的責任,這比一槍一彈的威力不知大多少倍,是讓那些滿口“共榮”、實際壞事做絕的日本人最為害怕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決定今晚去闖一回!
他們又和夏老四商議了一番,這才定下來。晚飯后,丁信誠如約找到夏老四,夏老四把他領到一戶人家里說:“在這里的老李是碼頭搬運工,他也是我們青幫的兄弟,他身材模樣和你相仿,你今晚就拿他領的牌子進去,今天發了0個牌,日本人只點人頭,不看面孔,你大膽進去好了。萬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要慌,搬貨柜的人全都是挑選過的自家兄弟,工頭我也打點好了。”
丁信誠于是換好老李的衣衫,戴上氈帽,再把臉抹黑些,連在一旁幫忙的張英也說:“還真和老李差不多!”
一切收拾停當,老李就把丁信誠帶去和幾名弟兄會合,然后同往碼頭。碼頭上果然崗哨林立,警衛森嚴,如臨大敵,丁信誠盡管把生死置之度外,當下也暗暗吃驚。十一點一刻,門衛才開始放工人進去,還比往常多了道搜身的過程,所幸剛才在老李家,丁信誠把鋼筆手表都摘掉了。輪到丁信誠了,身后的一名工友說:“李哥,該你了。”丁信誠掏出牌子,很從容地讓門衛檢查,然后把披肩的黑布搭在膀子上,衛兵看丁信誠的面也似有些陌生,在一旁協助驗牌的工頭一拍丁信誠的肩膀,說:“阿三,今晚叫弟兄們賣力氣干!明朝阿拉拿瓶酒到你家碰碰杯!”丁信誠點頭答道:“好嘞!”衛兵見狀,不再有疑,讓丁信誠順當過了關卡。
過了關卡,丁信誠松了口氣,其他地方的燈光沒有那么明亮,他不用擔心被認出,再說,他體格健壯,身子結實,搬運貨物沒有問題。他們0人被安排到碼頭邊集中等候,不準亂走。
半小時后,果然有一艘貨船馳來,既不鳴笛,全憑信號燈光聯系,不久即靠岸泊住,丁信誠和一干搬運工人,被一名日本軍曹領上船搬運。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日本軍官。
掀開帆布罩,艙上整齊地擺放著0個堅固結實的箱子,丁信誠目測片刻,發覺有六只是做工精致的木箱,余下皆為鐵箱,都上了鎖,貼了封條,寫有日文。
軍曹正要指揮他們搬箱子,船艙里突然走出兩個人攔住了,一名是掛刀的日本軍官,另一名是位中等身材的中國人,日本軍官吼了幾句話,丁信誠聽出是要軍曹請接貨的軍官來辦交接手續。正講著,從碼頭上來了一名軍官,與船上的軍官敬禮握手,然后嘰哩咕嚕地講起來。氣氛嚴肅,場面安靜,盡管船上的機器沒有熄火,丁信誠還是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小林君,能在這里見到你很高興!”“川本君,能告訴我接受的是什么貨物嗎?”“這些支那工人聽得懂我們的談話嗎?”
“聽不懂,你盡管講好了。”“這是一批珍貴的財寶,除了金條銀元之外,那六個大木箱裝的都是中國古代的字畫杰作和古玩,有玉器、牙雕、瓷瓶等等,相當值錢,也十分嬌氣,你們一定要小心輕放。”
“好的,謝謝你!我應該在哪里簽字?”“這里。這批貨什么時候運回國?”“星期五上午九點開往長崎的‘櫻之丸’貨輪。你盡管放心好了。”“我還要向你介紹一個人,他是大佐極力推薦的行家。”談到這里,從艙里出來的中國人上前跨了一步,學日本人的樣子鞠了九十度的躬。
丁信誠在暗處看見這人,不由吃了一驚,他正是闊別多時的徐蘊昌!船上的日軍官繼續說:“這是徐蘊昌君,是中國古字畫鑒定專家,跟皇軍合作得很好。這次龜田大佐特地推薦他進入日本國陸軍士官學校深造,你為他在‘櫻之丸’上安排一個鋪位,他將隨這批珍寶同到日本,拜托你!”
“請放心并轉告龜田大佐,我一定辦到!”他們啰嗦完畢,這才下令搬箱子。那中國人扯起嗓子吼道:“輕搬輕放,摔壞了砍你們的腦殼!”聽了這四川口音,丁信誠更確信這認賊作父的漢奸是徐蘊昌無疑,他怎么也想不到當年一起玩樂的朋友,竟墮落到如此地步!他恨不得立即撲上去把這個賣國賊掐死!但他克制住自己,只把拳頭捏得格格作響。咬著牙埋頭去搬箱子。
丁信誠心如雪亮,一切都已明白。但他此刻不能驟然離去,他得耐著性子和工友們小心翼翼地抬那些珍貴的箱子下船,直到把它們整齊地擺放在倉庫里。
凌晨三點多,才把這些事做完。當丁信誠離開碼頭時,又盯了被荷槍實彈的日兵把守的倉庫一眼,他為那些箱子擔心,他不知以自己的力量,能否保得住它們,但他一定要揭露這個丑聞,他要讓日本人知道,休想輕而易舉、無聲無息地搶走炎黃子孫的財富而不受絲毫懲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