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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的一天，丁公館四周已是夕陽返照，夕煙飄逸的時刻。丁家后院的葡萄架下，擺上一桌豐盛的水果，圍桌而坐的是丁太太、丁志聰老先生及兒子丁信誠一家三口人。他們?yōu)榱硕⌒耪\的婚事，開始鄭重其事地開懷暢談。

丁志聰老先生問道：“信誠，你與王卓如小姐的事，仔細(xì)想過嗎？”“想過了，我同她只能是朋友。再說，我剛畢業(yè)。不急結(jié)婚。”丁信誠答。

“你年紀(jì)不小，你媽想早些抱孫子，你對王小姐，既然不中意，不勉強。我老朋友陳董事長熱心，他說南京財政部錢幣司徐司長有個女兒，在金陵女大讀書，就快畢業(yè)，他替你做媒，雙方看看人，徐司長是財政部紅人，主管全國銀錢業(yè)，在上海金融界也非常吃得開，他的話，人家都要買他面子，辦實業(yè)沒有金融做后盾，十分吃力。你看了人，從大處遠(yuǎn)處著想，慎重考慮。無論如何，我希望你有個德容言工四德的姑娘做賢內(nèi)助。你有個好岳父，將來對事業(yè)開創(chuàng)大有幫襯。結(jié)了婚，送你出國，留法、留英、留美、隨便你。鍍鍍金，能得個學(xué)位。回國，在社會上吃香，也好替國家出力。”

丁信誠不敢與父親爭辯，為了能使父母同意羅苡，他只能委婉地答：

“爸爸好心，我不是不知道，不過……”“不過啥？有啥不過的？”丁父答。“爸爸，我現(xiàn)在已談了一女友，是個工人，她原籍東北，父母都當(dāng)過中學(xué)體育老師，父親曾參加?xùn)|北抗日游擊戰(zhàn)，受傷治療無效，死于日軍槍下。她的出身是有教養(yǎng)的愛國家庭，高中畢業(yè)，中文英文都有根底，性情溫柔、品行端莊，勤勞儉樸。我決定同他……”丁信誠鼓起勇氣一口氣說出來。

“我真不懂你的心思，擺著有好家庭、好小姐不要，偏偏找個女工，你說她中英文都好，為啥不去寫字間當(dāng)白領(lǐng)，而去做個普通女工？”

“爸爸，這不是她的文才不好，是她沒有后臺靠山。”“就是啰，沒有后臺靠山，隨便做啥事都難辦！中國的社會帶有封建色彩，不比西方。信誠，你年輕，生活不是愛情小說中的情節(jié)，充滿了羅曼蒂克的想象，生活是現(xiàn)實的，事業(yè)要靠關(guān)系網(wǎng)支持，對有權(quán)有勢有財?shù)娜耍P(guān)系越密切越好，有個好岳父，絕對有好處。我講的話，你一定認(rèn)為庸俗，但是你生活在這個社會，你能夠一個人清高嗎？我這是提醒你，多想想。”

“我不是不想，做人一生，有兩個方面，一是事業(yè)；二是感情，兩者缺一，不夠完滿。我為了追求完滿的人生，這個女工，她的確人好。所以，我想，還是……”

“你的話，有理由，誰又不想家里有個賢惠的妻子，外面有造福社會的事業(yè)，但是事業(yè)與感情，應(yīng)該是事業(yè)為重。愛情與面包，面包還是要緊的，沒有面包，愛情從何談起？再說，感情，兩個人認(rèn)識后，婚前婚后，都可以培養(yǎng)。”

丁信誠見父親振振有詞，又不敢違抗。只好輕輕地對爸說：“爸，這也許是我的選擇，我的偏愛，我的心中已經(jīng)作了不想再改變對配偶的選擇了。爸爸，相信我的眼力和選擇吧。”

丁老先生無法面對兒子的選擇，但不管他有多么充足的理由引導(dǎo)兒子回到自己的觀點上，卻都無濟于事。他只好端起桌上的杯了，呷了一口茶，又點燃煙斗，狠狠地吸了幾口。

丁母在旁見他父子倆唇槍舌戰(zhàn)，沒有結(jié)果，只好幫老頭子說幾句話：“信誠，你已是大人了。你要聽你爸的話。我同你爸為你選對象，這是我們丁家的大事，不能草率。”

“媽媽，講多無用，人你們沒見過，說好說壞都不是時候，改天，我?guī)齺砦覀兗易隹停綍r候，由父母大人看了便知道。你們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