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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聽了阿六的話覺得有道理,看樣子,多爭不會到手,不如就順水推舟,送阿六兩句恭維話,讓自己下臺。老板娘說:“阿六,我買炳根老大同你兩個人面子,你講的話對,我不爭了。鈔票用得完,人情要不完。阿菊身價四百元,算數。”
經過阿福和阿六兩個人三天奔走,阿菊贖身的事,商談成功。丁小開為此花去贖身費四百元,另外,由阿福出面,花五十元拉臺子,中午在狀元樓請客兩桌,一桌宴請炳根老大夫妻同他的弟兄。另一桌請妓院鴇母同阿菊的贖身見證人。
阿福向丁信誠說:“買銀行禮卷兩張,一張五十元,酬謝炳根老大,一張二十元送給跑腿的阿六。”
阿菊被贖身的事,老板娘事前保密。贖身那天下午,鴇母龜奴在狀元樓吃過酒,身價錢到手,回妓院客堂坐著,鴇母叫人去喊了阿菊出來。
穿著隨身舊衣裳的阿菊來了。鴇母說:“阿菊,恭喜你,你交了好運,有個好客人,替你贖身,你走,我是舍不得,不過,這是你的好事、喜事,我不阻擋你。以后,你記得你干媽同小姐妹,有空請常來白相。本來,干媽應該為你擺桌從良喜酒,同小姐妹大家熱鬧熱鬧。不過沒時間了,你的東西不要帶了,不是我小氣不讓你帶,是替你贖身的客人說,他替你買新的。”
阿菊聽畢,莫名其妙地驚呆了。等神智稍清,她不信是真的,她斷定是假的。她想,也許是哪個小姐妹對她不開心,搬弄是非對干媽講了啥,干媽試她的心。于是,阿菊說:“干媽,是啥人替我贖身?我不相信,我沒有同客人講過,我要離開干媽,我沒恩客。”她說的是真話。接著,她又拍馬屁地說“姆媽待我好,我的心是篤篤定定在姆媽身邊的呀。”
老板娘說:“干媽不騙你,你真是交了好運,是有人替你贖身,你馬上可以走了,人家在狀元樓等你,你不要耽擱時間,讓人家心焦。”
阿菊說:“那么,干媽,替我贖身的是啥人?讓我曉得。”鴇母說:“今天拉臺子請客的,是以前來過的那個姓馬的,我猜,一定是那個同他一起來留你夜廂的卷頭發麻將搭子小白臉姓蔣的。”阿菊聽了干媽講得有名有姓,就說:“那么,我一個人走,狀元樓在哪里,我不曉得。”老鴇說:“有部送我回來的汽車,開車的說,等著接你。我再叫兩個人送你去。”阿菊聽聞真會離開堂子,喜出望外,止不住眼淚直流。阿菊是個溫順的姑娘,在她身上,妓院賺了不少錢,現在要走,鴇母也舍不得,她正想著,老板在她耳邊說:“你還不去拿筆據。”干媽離開客堂,很快轉回,手拿一張折好的紙,她交給阿菊說:“這是你的筆據,你拿去。”她又叫阿金姐和陳媽陪阿菊到狀元樓,并說:“你們要提醒阿菊把筆據交給炳根老板看過,再轉給馬先生。不然,就代阿菊辦,辦好了就快回來。”她又對姑娘們說:“你們不哭了,將來有一天,你們也會同阿菊一樣有人贖身從良的,現在大家要安心。”
阿菊想:我穿的用的都是干媽的,她已明說不要帶她的東西走,自己連房間也不用回了,于是空著雙手,只拿了原來賣身的筆據,向老板娘磕了個響頭,算是道別謝恩。
阿金姐同陳媽陪著阿菊走出客堂。姐妹們個個臉沾淚痕,再三地祝福她吉星高照,嫁個好先生,白頭到老。她們不敢越出老鴇的規矩,只送阿菊到妓院門口。臨別時有個小姐妹哽咽著說:“你有空來看我們這些苦命的人,也讓我們知道你好不好,可以放心。”阿菊點點頭,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看站在院門口向她招手的小姐妹。
阿菊等三個人走出弄堂,就看見停著的大轎車走下一個戴黑鏡穿西服的人,正向她招手。他又開了后座車門等她們走近了說:“請上車,我是等著送你們去狀元樓的。”她們沒有仔細看司機,就上車坐下,汽車馬上就開了。
阿金姐說:“阿菊,你進了狀元樓,見了坐桌上的客人要磕三個頭,有幾桌人就要磕幾次,謝人家為你贖身,這是禮貌,不要十三點兮兮,呆呆地光淌眼淚。”
阿菊說:“金阿姨,幸虧你教我,不然,我是想不到不會懂的。”狀元樓到了,司機領她們到樓上一間掛著門簾的雅室門口,他用手指指,就走了。她三個人進室,阿菊看到馬先生的坐桌上,正中客位坐著很氣派的一男一女,她當然不知道這是炳板老大夫妻,她向著兩桌客人下跪各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說:“各位老板、老板娘是我救命恩人,我一生一世記得這份大恩大德,我今后要在菩薩面前長年燒香,保佑各位家家發財發福,長生不老,子孫滿堂。”有一個客人說:“這都是炳根老大同老板娘陰功積德,阿拉是叨光了。”炳根聽了好話,十分得意。阿金姐又叫阿菊把賣身契給她,由她拿著雙手捧給炳根,他看也不看,就把紙遞給旁邊的阿六,叫阿六拿給坐在主位的阿福。
阿福接紙,料想是阿菊的賣身契,在手上攤開看完,原樣折好,放進口袋。阿金姐說:“各位老板,老板娘,阿菊本人同她的筆據,我替阿菊的干媽送過來了,阿拉回去啦。”阿福聽說,隨手從口袋里拿出兩張五元票,給了阿金姐同陳媽。
炳根老大看事情已辦妥,口袋里裝了禮卷,酒足飯飽,夫妻倆同時起身,炳根兩手抱拳上下顛動著對阿福說:“我還有點事,我要走了。你今天拉臺子,我只好叨擾。”其他眾人,也站起抱拳說:“阿福師傅,謝謝了,叨擾叨擾。阿拉也要回去了。”阿福同時站起來,也抱拳回答:“謝謝各位兄弟幫忙,謝謝賞光。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傳出去,望各位兄弟保密就是了。”
丁小開來到雅座,阿福招呼呆坐的阿菊說:“走。”阿福上車坐司機位,丁小開叫阿菊跟他上汽車后座,他脫去了鴨舌帽和眼上的墨鏡,阿菊才看清接她來狀元樓的司機,就是聽她講苦經的卷頭發人蔣先生,她意會到是他為贖身,她就在車上向丁小開磕頭,感激得講不出話,只是哭,丁小開趕忙扶起她,坐她旁邊,關車門,車動。
丁小開說:“不要哭,不要哭。”阿菊說:“蔣先生,我可是做夢?會沒有娘姨跟著,自自由由?”丁小開說:“我不姓蔣,是姓丁。”又指著阿福說:“他也不姓馬,是姓顧。你不是做夢,從現在起,你恢復了人的尊嚴,你是一位小姐。”阿菊喃喃地說;“真是不是夢。”她雖然不懂什么叫人的尊嚴含義,但她聽懂丁小開稱呼她是“小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