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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芳菲話沒說完,就被渾身酒氣的阮斌打斷:“什么投項目,那就是拐彎抹角找你墊資來了,你要真聽了她的話,投了錢,就甭指望拿回來——我早就發(fā)現(xiàn)周鵬那公司的盈利模式不對勁,遲早要出問題的。”
以前兩家人住樓上樓下,平日里客客氣氣、你好我好,一關(guān)上門,難免會在背后議論幾句。
阮緒寧見怪不怪。
只是頭一回聽見這種有關(guān)周家財務(wù)問題的“議論”,她想著心思,一時間忘了咀嚼嘴里的吃食:周氏夫婦一向以行業(yè)精英形象示人,兩人伉儷情深,生活考究,又培養(yǎng)出了周岑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
很難想象,他們也會遇到事業(yè)低谷。
覺察賀敬珩臉色微變,谷芳菲不輕不重拍了丈夫一下,又笑著叮囑小夫妻:“這事兒啊,你們可別跟周岑說,也許只是個誤會呢?我們就是一家人吃飯,隨便瞎聊而已!”
阮緒寧“嗯”了一聲。
賀敬珩則沉溺于“一家人”這個溫暖的字眼中,直到飯后幫忙收拾餐具時,才隱隱意識到,周家可能真的出事了。
*
發(fā)給周岑的消息石沉大海。
賀敬珩壓著內(nèi)心的不安,又不想讓阮緒寧知道周家有變故,只能強(qiáng)撐精神,繼續(xù)陪阮斌和谷芳菲聊天。
晚飯過后,外面淅淅瀝瀝落了雨。
考慮到賀敬珩喝了酒也不方便開車,谷芳菲提議讓小夫妻在家留宿一晚:“反正這里距離文創(chuàng)園也近,明天在家吃早餐,敬珩還能順路送寧寧上班……”
阮緒寧被說服了。
賀敬珩也不好推脫。
兩人在“商超速送”買了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在谷芳菲的催促下,前后腳回到樓上。
阮家是復(fù)式結(jié)構(gòu)的洋房,阮緒寧的臥室和書房都在二樓,隔壁還有一個采光很不錯的露臺。
可惜,四層樓到底是矮了,無法將洛州的繁華夜景盡收眼底。
茂華公館就不同了。
獨(dú)棟別墅雖然只有三層,但貴在挑高優(yōu)秀。
更重要的是,城北那兒地勢本就高——地基高了,自然什么都看得見,就算看不見,也會有人把城市的繁華搜羅過來,送到他們眼皮底下。
阮緒寧張羅著要先去洗澡,落了單的賀敬珩駐足于房檐下,點(diǎn)了根煙,又捧起手機(jī)。
還是沒有回復(fù)。
伴著露臺上雜亂無章的雨聲,賀敬珩給孫淼發(fā)了條消息,讓他去查一下周鵬公司的財務(wù)狀況,接著撥通了周岑的電話。
所幸,這一次沒有等待太久。
忙音過后,周岑語氣輕松地打招呼,主動匯報行蹤:“剛和朋友吃過飯,在攝政街上瞎晃悠呢,這邊天氣太糟糕了,拍照都是灰蒙蒙的,怕被你們笑話,就沒發(fā)朋友圈……對了,洛州那邊天氣怎么樣?”
張口閉口談?wù)撎鞖狻?
倒是有“入鄉(xiāng)隨俗”那味兒了。
賀敬珩聽了一會兒對面的環(huán)境音,沒能找出破綻,只好答話:“也在下雨。”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閑聊了幾句。
賀敬珩擔(dān)憂周岑似乎并不知道家里發(fā)生了變故,自己關(guān)心則亂,一時沖動說了多余的話;還有一種可能,周岑知道,但演技出神入化,把他都給騙了。
他決定先等孫淼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聽聞樓上動靜,在客廳看電視的谷芳菲扶著樓梯張望一眼,扯著嗓子提醒:“敬珩啊,別站那兒吹風(fēng),容易著涼!”
周岑幾乎是脫口而出:“谷阿姨?”
“嗯,我今天陪阮緒寧回了雅都名苑。”
“回門嗎?”
“算是吧。”
“雅都名苑啊,真懷念住在那里的日子。”
賀敬珩眼皮一耷:“你是懷念住在雅都名苑的日子,還是懷念住在雅都名苑的人?”
周岑笑了笑:“都很懷念。”
坦誠,又不那么坦誠。
得知好友很可能面臨困境,積攢在賀敬珩心中醋意與隔閡都短暫地消失了,他大度表示:“阮緒寧在洗澡,一會兒等她出來,你們要不要聊聊?”
這可是百分百的坦誠。
一口吞咬住誘餌,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
賀敬珩緊張起來。
手中無形的魚竿繃出一個弧度,魚和垂釣者,在較勁。
許久過后,他聽見周岑略帶沮喪的聲音:“算了。”
賀敬珩長舒了一口氣:所幸是“算了”,如果周岑回答說“好啊”,自己今晚一定會后悔得睡不著覺——他對周岑的大度,也僅僅至此。
戰(zhàn)術(shù)性詢問:“怎么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