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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視線是落在了賀敬珩身上:他好整似暇地站在那兒,高定西裝被隨意搭在肩頭,原本板板正正束在領口的領帶也不知所蹤,裁剪修身的黑色襯衫描畫著肌肉勻稱、充滿力量感的上身輪廓,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線條漂亮的小臂。
背光緣故,男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全都籠在陰影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黑,無端滋生出幾分陌生感。
陌生感?
不應該的呀。
自學生時代相識至今,整整十個年頭,她和賀敬珩之間是不應該有陌生感的。
如果非要說有……
阮緒寧看向那件男士西裝外套胸前,印有“新郎”兩個燙金字的胸花早已被擠壓變形。
一段由雙方家長極力促成、她不得不接受的婚姻關系——這便是陌生感的源頭了。
許久沒能等到答案的賀敬珩率先打破沉默。
他“喂”了一聲,拽回新娘子飛走的神魂:“我在問你話呢,你不是說身體不舒服、先回來休息嗎?為什么躲進衣柜里?”
許是招待賓客一整日著實疲憊,男人微微下垂的眼尾淀著一絲懶倦,想要早點結束這一場計劃之外的鬧劇。
說話間,他伸出手,想扶新婚妻子從狹小的空間里出來,后者卻不領情。
阮緒寧繼續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沒有動彈。
也沒有回話。
逐漸失去耐心的賀敬珩眼皮一掀,替她給出答案:“……怕我?”
多少有點。
賀家繼承人“威名”在外,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因為害怕躲進衣柜……
而柜子里充盈的檀木香味又實在安神,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阮緒寧斟酌著如何回答才能讓自己顯得不那么滑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賀敬珩雖沒有催促,可他人往那兒一站,就是壓迫感的具象化。
再不回答,就是默認。
苦思無果,阮緒寧只得說出另一樁煩心事:“怕蛇。”
似是怕對方不信,接著補充:“周岑說,你養了一條蛇。”
阮緒寧提及共同好友的名字,賀敬珩并不意外,本來嘛,這些年他們之間能有交集,都因為周岑的存在。
他點點頭:“哦,是怕蛇。”
復又自言自語般強調:“不是怕我。”
在省城洛州,人人皆知控股鋒源集團的賀家權勢顯赫,阮家也小有來頭,即便這場商業聯姻敲定匆忙,新郎和新娘在婚宴上的表現也極其疏離,可豪門婚宴該有的排場半點不含糊,直到此刻,阮緒寧緊繃的神經也沒能松弛下來。
她不知如何接話,眨了眨眼尾泛紅的雙眸。
無辜的模樣,是滋養“惡”的沃土。
回憶起昔日恩怨,賀敬珩勾起唇角:“那你知不知道,蛇最喜歡待在陰暗、潮濕又隱蔽的地方,比如……”
故意拖長的尾音昭然著一點壞心思。
緊接三個字:“衣柜里。”
話音剛落,蜷縮成一團的小姑娘愕然瞪大眼睛。
身體本能先于大腦思考,她著急忙慌起身鉆出衣柜,卻被墜在腰后的薄紗拖尾絆了一跤,直挺挺撲向前方。
沒想到小姑娘這么不經嚇,賀敬珩面色一僵,來不及悔過,條件反射般抬手將人護住。
溫香軟玉抱滿懷。
狀況完全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阮緒寧貼著男人緊實的胸膛,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賀敬珩還算清醒。
見她站穩身子,便紳士地將手臂抽離,解釋起先前的玩笑話:“怕什么,又沒養在這里。”
阮緒寧“哦”了聲,低頭整理裙擺,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別扭。
并非是因為肢體接觸而別扭。
說起來,他們今天還在眾賓客的注視下并肩走完紅毯,宣讀誓詞、交換戒指、接吻——雖然是錯位表演,但一而再、再而三模糊掉“普通朋友”的邊界線,已然讓阮緒寧對賀敬珩的碰觸不再排斥。
她只是還沒能釋然:完全沒有感情基礎的兩個人,經過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儀式,怎么就變成了需要攜手度過漫長一生的合法夫妻?
想到“合法夫妻”這個稱呼,阮緒寧猛地抬起臉:“那個,賀敬珩,我……我們,我們今晚就睡在這里嗎?”
頭頂射燈幽幽投下光影。
她的影子模糊一團,如同此刻被某件事攪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