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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遠(yuǎn)連忙道:“回稟老先生,這是我們皇后娘娘。娘娘聽聞您可能居住于賀蘭山,便想親自來拜訪您,這一路若不是娘娘,我們斷斷進(jìn)不來的!”
昭寧站起來向凌圣手行禮。她道:“先生定要受晚輩這一拜的,晚輩與先生有緣,雖未曾見過先生的面,可晚輩的母親、祖母,皆是因先生當(dāng)年留下的萬金丸才能活下來,先是對晚輩有大恩,晚輩對先生感激不盡!”
凌圣手打量昭寧,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目光中帶著長輩的溫和,“果然是個極好的女娃娃,對我脾氣,殿下的眼光甚是不錯。我那萬金丸該給你使得。”他招手道,“你快坐下來,切莫客氣!”
又看了眼茶盞,瞪了宋老者一眼:“你這用的是什么茶,你今年新收的茶呢?”
宋老者無言道:“明前采的茶還沒有曬干,有得喝就不錯了,你再嘀咕自己燒水去!”
凌圣手只能當(dāng)做無事發(fā)生,坐下來道:“娘娘,你們究竟何事來找我,可是殿下的病有什么不好,他近日發(fā)病還頻繁嗎?”
昭寧也正想同凌圣手說此事,便道:“山中無歲月,先生不知,如今太子殿下已經(jīng)是君上了。他的病暫時不再發(fā)作,可是服用那藥丸多年,余毒甚深,如今天下起了戰(zhàn)事,君上御駕親征,我擔(dān)心君上若受傷會導(dǎo)致余毒復(fù)發(fā),甚至危及生命——故特地前來尋老先生!”
凌圣手眉頭微皺:“天下起戰(zhàn)事,他御駕親征了?”他喃喃道,“的確危險!”
聽凌圣手都這般說,料來宋院判說的也是真的了,昭寧更是緊張。
昭寧道:“我們也知道危險,所以費盡辛苦來找先生,記得老先生當(dāng)年是為尋君上之藥而離宮,不知老先生可已有良方,能解君上之余毒?”
凌圣手眼神微黯,道:“當(dāng)年我離開宮中,的確是想為君上尋解藥,可惜跨遍千山萬水,卻還差一味藥。我聽說賀蘭山中有此藥,便來了這里,卻被戰(zhàn)亂逼上山林隱居。只是那味藥我還是取不到。正是因此,才無顏回去面見君上。”
昭寧聽凌圣手之言,卻反而是松了口氣,她以為凌圣手會是毫無辦法,不想凌圣手竟已經(jīng)快要將藥丸煉成,不過是差一味藥而已。她不怕艱難險阻,她怕的是連解決的法子都不知道!但究竟是什么藥,竟這般難得?
她問道:“老先生,我們來了這么多人,您告訴我們,讓我們替您去尋就是了。”
可凌圣手卻嘆道:“取此藥實在是困難至極,娘娘可知,這賀蘭山上有一片山火,燒了幾十年都沒有熄滅?”
凌圣手這般一說,昭寧想起卻有此事,賀蘭山山坳深處有一片熊熊大火,蔓延十幾里,將那山巖石燒得滾燙,四周寸草不生,因為巖石滾燙火勢太烈,人或動物都避得遠(yuǎn)遠(yuǎn)的,倘若深入其中,怕不足半刻鐘就會被燒死。不知何故燃燒,一說是這賀蘭山下面有煤層,但確鑿幾十年都不滅。
她道:“難道您要尋的藥正在……”
凌圣手道:“的確,我需要使一種礦石入藥,只有那烈火深處的洞穴之中才有可能采到。本想等那山火熄滅,卻等了十多年也未等到,我查了興慶府的縣志,說這山火有記載以來,已經(jīng)燒了一百二十余年了,以前還有人試圖闖入,卻從沒有人活著出來過。”
昭寧聽完沉思許久,這倒的確十分艱難,難怪凌圣手失蹤多年不歸,這樣烈的山火,就是再好的武功都沒法深入其中。可是問題總是要想法子解決的,為師父尋藥之事是已經(jīng)拖不得了!不光是她,馮遠(yuǎn)、葛掌柜的人都在沉思。
此時昭寧心里靈光一閃,倒是有了個法子,她抬頭問凌圣手:“老先生,只要能采到這種礦石,您就一定能煉出解藥來嗎?”
凌圣手想了想道:“七八成的把握總是有的。”
昭寧聽了便點點頭道:“晚輩可能有一法子。只是眼下還不知是否真的可行,所以先不告訴先生。明日我立刻讓人去準(zhǔn)備,老先生等著就是了!”
凌圣手有些驚訝,他想了十多年不知該如何取藥,娘娘難道聽完就真有主意了?她有什么主意?只是現(xiàn)在娘娘還不說究竟是什么辦法,也只能明日看她會怎么做了。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她們破陣進(jìn)來,畢竟也耽誤了一天,凌圣手兩人見天際已經(jīng)浮出一抹淡淡的月牙,便讓昭寧等人留宿于此。
凌圣手和宋老者都十分好客,大概是這山里也許久都沒人來過了,兩人都去廚房忙活,將幾個月前過年準(zhǔn)備的干蘑菇,臘山雞、臘兔子都拿了出來,又讓兩個小童去河里撈了幾條魚,把后山養(yǎng)的山雞宰了,熱熱鬧鬧地做了一頓飯。昭寧想讓禁軍去幫他們的忙,都被他們轟了出來。說這些軍營出來的都是粗人,不懂得烹菜,浪費東西。
一會兒的功夫,院子里拼拼挨挨地多出幾張剛伐出來的木桌子,上面擺的是煮的臘貨燒魚,再加上昭寧她們帶的炊餅,宋老者釀的黃酒,倒真是熱鬧得很,連兩個聾啞的小童,都端著木酒杯,喝得滿面的笑容。
昭寧與馮遠(yuǎn)等人與兩位老者一桌,席間,兩位老者與馮遠(yuǎn)、葛掌柜等把酒言歡,喝得倒是痛快。昭寧則嘗了臘山雞,山雞燉野蘑菇,大概是因食材都是最好的,這些簡單的東西竟格外的有滋有味。
可等昭寧嘗到魚肉之時,卻覺得一股腥味沖鼻,竟難以下咽,吐回了自己碗中。
宋老者咦了一聲問:“娘娘可是不愛吃魚?”
昭寧道:“我平日也愛吃,不知怎的覺得這魚腥味頗重。”
宋老者奇道:“這魚生于野溪之中,很是鮮美,怎會腥呢!”說著自己也挑了一筷子吃,的確鮮美甘甜,半點魚腥味都沒有。
兩人這番對話卻引起了凌圣手的注意,他仔細(xì)看著昭寧,突然眼中閃過一絲光,道:“娘娘,你可否能坐到老朽旁邊來。”
昭寧不知是何事,但既然凌圣手說了,自然坐了過去,凌圣手又讓她將手腕放于桌上。他生出三指,他雖年過七旬,三根把脈的手指卻細(xì)長勻稱,隔著昭寧的衣袖輕輕搭于她的手腕之上,聽了不過片刻,臉上顯出一絲震驚之色,又似乎有些疑惑,欲言又止。
昭寧身后的樊星連忙問:“老先生,是咱們娘娘的身體有什么不妥嗎?”
昭寧也很疑惑,她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不適之處。
凌圣手卻想了又想,道:“可否煩請娘娘借一步說話?”
昭寧遲疑點頭,隨著凌圣手起身到了木屋之中,凌圣手將端著的燭火放在桌臺上,讓昭寧坐下,隨后問道:“娘娘前段時日可否是神思倦怠,不思飲食?但是最近又沒有這個毛病了?”
昭寧點頭,心道凌圣手不愧是凌圣手,竟連這個都能把出來!她道:“敢問先生,我這可是得了什么病?”
凌圣手的臉上更露出笑容,他并未回答,而是又道:“請娘娘不要怪我冒犯,實在是需要確鑿,我能否再問娘娘一句,娘娘三個月前,可是只與君上同房過?”
聽凌圣手這般問,昭寧的心驟然跳起來,臉也紅了,她道:“自然是的。先生您何以這般問……”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凌圣手已經(jīng)笑著道:“娘娘,您懷有龍裔已有三個月了!”
昭寧聽到凌圣手的話,十分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師父早就同她說過了,他幾乎不能使女子有孕,他前世也沒有任何一個孩子,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兩個人今生不會有任何孩子。可是現(xiàn)在她懷孕了,她有了他的孩子……
昭寧心中一喜,可又怕瞧錯了,連忙問道:“老先生,著實不該懷疑您的醫(yī)術(shù)。只是……只是我出宮前沒多久,宋院首也給我診過脈,當(dāng)時他并未說我身懷有孕啊!”
凌圣手道:“且方才我聽馮遠(yuǎn)說,是因你在君上身邊,他才能抵得過那陽毒是不是?”
昭寧輕輕點頭,凌圣手含笑道:“所以,娘娘您的確便可能是那不懼陽毒的體質(zhì)。”
他又道:“至于什么宋院首的診斷,也不能怪他。不知是誰給你服了一種藥,讓你不能被診出懷孕的脈象。若非是我,恐怕等您顯了孕態(tài)誕下麟兒,都無人能把出你懷孕的脈象。”他說到這里又頓了頓,“娘娘,你確鑿有身孕了!”
凌圣手已這般篤定了,昭寧如何不信。她驚喜萬分的將手輕輕放在腹部,這里已經(jīng)有了她的孩子了嗎,她前世失去過一個極小的胎兒,現(xiàn)在她又有了孩子,還是和君上的孩子!他以為他永遠(yuǎn)不能有孩子呢,可是現(xiàn)在她卻有他們的孩子!
不知為何,昭寧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她好想立刻讓他知道這個消息,可是他現(xiàn)在遠(yuǎn)隔千里之外,她又怕他不信這個孩子是他的。他此時在做什么?若是知道了自己有孩子,該是什么樣的反應(yīng)啊,昭寧好想馬上到他身邊去,與他說這個好消息。
兩人過去鬧的那些別扭本是不應(yīng)該的,他從來生活在陰暗和算計中,很是艱難,所以有時候手段過激,她應(yīng)該要體諒他,倘若他能改了,她又何必要生他的氣呢?
只是現(xiàn)在,她還有眼前的事要替他做,她一定要為他取得解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