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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戎裝的許征從外面進來,拱手道:“君上,一切皆已備好了。”
趙翊嗯了聲,叫了宋應隆:“這次汾州保衛戰你是頭功,隨朕一起來點兵。”
宋應隆應喏跟在趙翊身后,一起出了主營帳。
三人走到帳外,趙翊卻頓下腳步,望著夜色中二十萬大軍點兵時朦朧的火光,眼神中透出極度的淡漠:“那個背后之人的內奸,就在方才的營中。”
宋應隆大驚,君上此前說過,趙瑾背后還有一個人,此人里應外合,在宮中安排了人想誘騙娘娘出宮,此人也是羅山會的真正幕后主使!
君上居然說,此人的內奸竟然就在方才的營中,那營中的官員可都是朝廷重臣!他瞬間在腦中想了一遍,方才眾人議論時大家的反應,但也仍猜不出誰是內奸。
他是從西平府時就跟在趙翊身側的心腹,自然毫不懷疑君上之言,立刻就道:“君上可有嫌疑之人……臣立刻安排人將他拿下!”
趙翊的嘴角卻浮出一絲笑:“不必,既然發現了,就正好利用之,朕反倒要你每次議論之事,都讓這些人聚攏,但不必單獨叫誰,不可讓他察覺。”
宋應隆想到方才君上在眾人面前說的那番戰略……瞬間明白了君上的用意,原來君上已經謀算到了這個地步,君上心思如此縝密,哪有他能猜到的道理!他立刻拱手應是。
趙翊又轉向許征,問道:“汴京之中,羅山會的那些暗線和據點,可都查清楚了?”
許征道:“一切皆已查清,君上放心,臣此次定會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后患!”
趙翊輕輕嗯了聲,正要朝著沙場的方向去,此時李繼卻快步從不遠處走來,雙手向趙翊奉上了一封信: “君上,這是臣方才收到的密信,是宮里加急送來的!”
宮中加急來信……
趙翊眉頭微微一皺:“你們先去沙場。”招手讓李繼跟著他,兩人回了旁邊的主帥營帳中,一路上他問李繼,“可說是宮中出了什么事?”
李繼答道:“來報的內侍并未說出什么事。”
帳內點著四束松油火把,擺著一張書案和矮幾,李繼立刻為君上端來燭臺,只見君上已經將信拆開,入目是吉安的字跡,信的內容卻是叮囑君上小心趙瑾,說他與從前不同云云。又提到娘娘這次事情的始末,包括娘娘在宮中收到一張字條,懷疑趙瑾背后還有別人,也要君上小心。落款果然是:奴婢吉安恭奉君上。
信里其實都是一些君上早已知道之事。
李繼看到,君上的神色有些變得復雜。他揮了揮手。
李繼明白君上之意,立刻端來了一盞茶。
以前君上行軍打仗,心中不快時,時常是飲酒的。但最近君上似乎終于決定要戒酒了,改了喝茶。
李繼心想著,此信雖然是吉安的字跡,可吉安不敢在此時,給君上發一封這樣的急信,定是娘娘讓他寫的。娘娘還在生君上的氣,所以不肯親手給君上寫一封信……
君上肯定也看出來了,所以李繼才看到,這個權勢無雙的大帝,端起茶盞,在帳中望向汴京的方向時,眼神微暗。
他輕輕地道:“李繼,你說朕錯了嗎……”
李繼道:“您是這天下的主宰,您是不會錯的。只是有時候,您想做的正確之事,需要用一些旁人不理解的法子,去達成罷了。”
趙翊聽了李繼的話只是笑笑,不再問他了。
他看著帳外的天,漠漠的戈壁與天際相接的地方,透著一絲黧紫色,是無窮無盡的荒涼,可他卻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汴京城中,那片繁盛的燈火。
他想到當時初遇昭寧的時候,她梳著雙環髻,穿著一件極漂亮的綠色衣衫,拉著他跑過人流如織的街道,穿過儺戲的人群,她揭開他的面具時,璀璨的火光也映照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眼瞳中,亮如星辰。她一定要拜他為師,每次來看他總是帶許多的東西,鬧嚷嚷地將屋子塞得滿滿的,像她送給他的小鳳頭鸚鵡一樣。
她嫁給他了也是如此,崇政殿因為她變得十分熱鬧,連殿中伺候的宮人都變得比以前生活活潑了,像是墨色的畫從此染上了明暖的色彩。
趙翊墨色的眼眸,被火把映照出幾絲明黃的光亮。卻因身處荒漠戈壁,顯得越發寂寥。
他沉默許久,對身旁的李繼道:“你派人去追查那暗衛阿七死亡的真正原因。另外……把姜煥然挪回汴京任職吧。”
李繼應喏而去,趙翊一個人靜靜坐著,又將那信看了許久。
而此時析津府邊境之地,一列漫長的軍隊正向著叛軍之都析津府進發。
為首之人高騎在一匹西北番馬身上,著銀光鎖子甲,又罩了一身玄色漳絨面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一半的臉,只露出他形狀優美的下頜線,淡色而薄的嘴唇,這是薄情之相,卻又顯得俊美絕倫。
他身側的副將黃德也騎在一匹黑色的馬上,一路上低聲罵著:“……這契丹竟會如此輕敵,白白失了如此良機,還害咱們損失了精銳火器……”
趙瑾卻望向天際,思緒良多。
他是知道趙翊的強悍的,前世契丹大兵壓境,趙翊在眾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帶兵打退契丹大軍三百里,如此還未完,一路勢如破竹收復幽云十六州。倘如不是他因為……出了意外,被契丹卷土重來,前世的大乾絕不會敗。
但他想著,他也重生了,以他前世所知精銳火器作為依仗,再與契丹提前動手搶占先機,應能對付趙翊。可是他還是想的太簡單了,這個曾戰無不勝的戰神,實在是心思叵測,太難對付。而契丹國也的確傲慢,仍然認為大乾不足為懼,吃了大虧。
但這也是他選擇與契丹國合作的原因,耶律齊雖善戰,卻并不是個聰明人。
趙瑾望著前方無盡的路,卻突然道:“告訴軍隊,轉道去鳳翔府。”
黃德有些疑惑:“郎君,咱們不是去和契丹軍會和嗎?”
趙瑾本是此打算,但他直覺上突然覺得不太對,此時契丹和大乾交戰于河間府一帶,他倒不如趁此機會前往鳳翔府奪取險地,更為妥當。
他并未向黃德解釋,只略點了下巴,黃德便不再多問,調轉馬頭去吩咐行軍了。
這時候突然有人騎馬自遠處疾馳而來。
趙瑾微瞇眼睛,已經看清是他的探子,他看了身側的親信隨侍一眼。
隨侍立刻領命縱馬而去,不一會兒又疾馳而歸,面上卻滿是興奮之色。勒了韁繩,壓低聲音回稟道:“郎君……探子傳回消息,已得知了大乾的防御謀劃,同時消息已經送去契丹,耶律齊也已經發兵了!兩軍短兵相接,勢必兩敗俱傷,您想要的結果便能達成了。”
趙瑾卻輕輕皺了眉。
旁人都以為,他是在擔心大乾無法與契丹抗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擔心的是契丹無法對付趙翊,趙翊的實力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即便如此,他好像也不覺得契丹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