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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只雪白的毛團子沖進了后院之中,毛團子只有四個月大,全身的毛還帶著些卷,一對黑葡萄般的眼睛濕漉漉的。它很是活潑,看到昭寧便朝她的方向沖過去,要她抱抱。它身后跟著的是負責照顧它的樊星。
這只便是昭寧從貴太妃那里抱回來養的狗崽,大喬的大女兒,昭寧給它取名為吉祥,吉祥在崇政殿養了幾個月之后變得活潑又粘人,尿尿都在它專門的凈桶里,很聰明,昭寧疼愛極了它。
看到吉祥進來,昭寧倒也不哭了,俯身將吉祥抱住懷里逗它,破涕為笑道:“吉祥剛才去哪里玩了,太妃來看你你都不出來,調皮鬼!”說著捏了捏吉祥濕漉漉的鼻子。
吉祥雖然不會說話,卻汪汪叫了兩聲回應她,然后舔昭寧的脖頸和下巴,小尾巴轉得像陀螺,熱情極了。
趙翊看著昭寧和吉祥這般的親近,眼睛微瞇。
昭寧初準備養狗之時,他與昭寧達成協定,狗只能養在外院,決不許上床。但是狗怎會受人管,尤其是吉祥還格外愿意親近人,于是沒多久就打破了不能進殿這個規矩,再沒多久昭寧就悄悄將它帶上榻一起睡,自然,是他不在的時候。趙翊有次回來發現的時候,發現她悄悄帶著狗一起睡,她看到他之后,還試圖將狗藏進被子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導致這個變化的主要原因是昭寧,是她縱溺吉祥。但這小東西對他也一樣親近,很是討好,昭寧又喜歡極了,他也不好將之扔出去。
總之,便成了今天這樣。
趙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喝,看著昭寧和吉祥玩,但心中卻又浮出一絲似有若無的情緒,他知道昭寧是極喜歡孩子的,可是兩人卻不能有孩子,昭寧大概……也是覺得有些孤寂吧。
他垂眸喝了口茶,然后道:“昭昭,你若是喜歡孩子,再過段時日,可以從宗室里挑一個合適的過繼來養。”
昭寧聽到趙翊的話微愣,再看看吉祥正纏著自己要扔球玩,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笑道:“其實我也還好的,師父不必麻煩!”
她雖然喜歡孩子,但既然不是她和師父的孩子,她倒也沒什么執念。
趙翊緩緩一笑,讓昭寧走到他身前來??杉楸日褜幣艿酶?,它是個聰明極了的小狗,大概知道這位男主子才是重點討好對象,跑到他面前來撒歡打滾,還舔他的鞋,看得昭寧臉色微黑,這小混球剛才還舔她的臉呢……
趙翊卻笑起來。
他想拉昭寧坐在自己懷里,細細地問她今日做了什么,有沒有好生吃飯,兩個人一起好好賞這如云霞般的海棠花時,李繼卻進來通稟了。
昭寧連忙避開,坐在一旁佯裝鎮定地喝自己的茶,不顧杯中的茶都已經冷了。
趙翊低嘆,但還是站了起來,走到了后院的山墻邊聽李繼低聲稟報。
昭寧望著兩人一個側身一個直立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段時日,有什么人來稟報問題時,師父好像都要避開她一些聽,以前好像師父是從不避她的。
緊接著她又覺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許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師父不想讓自己聽了煩心罷了。
她重新洗了杯盞,讓青塢去拿師父喜歡的顧渚紫筍茶來,親手烹給師父喝。她現在也學會了趙翊喜歡的烹茶法,現在烹出來的火候,能得到趙翊點頭說一句‘不錯’了。
等李繼通稟完退下,趙翊才走回來。
而昭寧的茶也已經烹好了。
她給趙翊倒新鮮的茶,見趙翊面色略微有些凝重,便問道:“師父,可是有什么大事?”
趙翊似乎正在沉思此事,片刻后道:“說是大事倒不算,只是有些奇怪……駐守河間府的一支廂軍巡視河間府邊境,竟莫名消失了,河北東路的指揮使找了數日,尸骸衣冠也不見。所以上報。此事古怪,但朕立刻要南巡,也沒空去查探。”
昭寧聽到此事,心中卻猛地一跳,一時竟沒提穩小壺,使得剛燒好的水濺了出來。
幸而趙翊極其眼疾手快,將她的手穩住道:“昭昭,怎么了?”
昭寧心跳如雷,根本靜不下來。因為前世,契丹大舉開始進攻大乾,就是從河間府這件事開始的!先是河間府有一隊廂軍離其消失,緊接著出現在了百里之外的契丹族,并被他們污蔑是來偷盜他們的軍情機密,由此開始引發兩國的沖突對立,戰爭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大范圍爆發,半個國境都牽扯了進去!后來前世的師父雖打贏了這場仗,卻在回途意外逝世。
可是……可是前世此事分明發生在慶熙五年,現在才慶熙三年,為什么這件事提前了足足兩年發生,這當中究竟有什么變化是她不知道的?
昭寧心亂如麻,頓時有種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
她在這幾個月早已經探查過了,以太上皇的心智,他是不可能害得了師父的。而襄王五大三粗,平日里最大的樂趣就是喝酒,手中早沒了實權,與太上皇早已沒有往來,他也不會是兇手。那么兇手到底是誰?亦或者,師父死在回途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可這個意外究竟該如何避免,師父這一世還會死嗎?
一想到這些,想到眼前寧靜而溫馨的生活可能蕩然無存,師父可能還會長眠于冰冷的異鄉,昭寧如何能不焦急。
但是看著師父擔憂的神情,昭寧輕輕出了口氣道:“沒什么,只是也覺得太過離奇了?!?
凡事急是急不來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何況既然這件事情發生了改變,別的事情也會相應改變。如今的師父身體康健,更勝過前世,未必就會如前世一般死在回途。昭寧想到這里,倒也稍微安心了些。
趙翊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道:“南巡的行程已定,我也不能去查探,只能派馮遠去看看了。其實這樣詭譎的事,最好是派一個更懂軍事之人去,我倒是有個人選,只是他不愿意……”趙翊頓了頓,并未繼續往下說,而是問昭寧,“這次南巡要去巴蜀,昭寧可想同我一起去巴蜀看看?”
昭寧知道這次南巡,是幾日前就定下的,巴蜀推行新的新政改革很奏效,君上去南巡是鼓舞民心的,一定要去。昭寧沒去過巴蜀,聽說那里的人都喜食辛辣,脾氣也爽朗大度,她很想去巴蜀一觀。但是再不久就是貴太妃的生辰了,總不能她與君上都不在宮中。她便道:“我還是不陪師父去了,母親的生辰在即呢。何況我最近總有些食不知味的,恐怕去了也吃不了什么好吃的……”
不知是不是前幾日偶感風寒沒好,昭寧吃東西總覺得淡淡的沒味,連以往喜歡的辛辣口味都不愛吃了。人也倦怠得很,時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趙翊聽她這般一說,眉頭微皺。不顧她的反對將她拉到懷中,伸手去摸她的肚子,果然扁扁的,一看午膳就沒好好吃。這段時日昭寧總是吃得極少,好不容易被他養胖了些的臉又消瘦了下去,令趙翊有些微愁,怎的她養胖起來這樣不容易,瘦卻能瘦得這樣快,幾天不好生吃,下巴上便一點肉也沒有了,一點也松懈不得。
他對一旁的芳姑道:“晚上讓小食局做些娘娘愛吃的辛辣菜?!庇謱φ褜幷f,“朕親自喂你吃,不許不吃?!?
他用了朕,便是不容她拒絕了。
昭寧哀嘆,可是她真的沒胃口啊!
她仍然想著河間府的事,告知師父契丹之事并不必,師父只要一查便能得知,何況她還怕今生之事與前世不同,誤說之下可能會誤導師父。
不過……她突然還想起來一則事,與師父之死有關。當時師父殞身的地點,也非常奇怪。最后一場戰役發生在檀州,師父在這里徹底將契丹驅逐落敗,可是最后師父殞身的地點卻在岷州,一個極北,一個極西。師父為什么要行軍去岷州呢?
倘若她弄明白了這一點,是不是就能知道,師父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第148章
到了晚上, 趙翊果然將她喂得很飽。
兩碟片得薄薄的鮮美羊羔肉,再一碟燙金瓜,配著碗加了茱萸的香辛蘸碟吃了許多, 趙翊尤覺得不夠,還喂了她兩只玲瓏蟹肉包子,半碗灑了香荽的羊肉湯,昭寧吃得肚子溜圓,一點也吃不下了。便夾起自己碗里蘸了料的羊羔肉, 喂了趙翊。趙翊一時沒有防備吃了, 等一陣火燎般的感覺從口中泛起, 看到昭寧偷笑的神情, 他才知道她的壞心思。他是一點辣也吃不了的, 這下可不是要難受了。
他難受了便也不放過她, 反正都是辣了,湊過去吻她, 她的唇舌滋味這樣好,但因為吃了太多辛辣之物, 好像也是帶著淺淺辣味的, 吸吮之間反倒是覺得很刺激,于是又漸漸將她壓在了榻上。等昭寧反應過來自己引火燒身時, 也為時已晚。銅爐里頭的碳還沒燒盡, 銅鍋里奶白的羊肉湯還咕嚕咕嚕冒著泡,屋內彌漫著淺淺的白霧,但她已經被趙翊親吻綿密得說不出話來。想到師父馬上就要南巡, 兩人成親之后幾乎都是形影不離, 這南巡一趟至少是小半個月不得見,說不定更長, 于是也緩緩地環上了趙翊的脖頸,主動陷入纏綿之中……
半個時辰之后,銅爐里的火燒盡了,羊肉湯也冷透了。昭寧最近本就倦怠思睡,一次后就昏昏欲睡,趙翊將她抱在懷中,濃密地親吻她,大概是想到要走了,親吻越發的稠密,幾乎不放開她,他道:“昭昭,先不要睡,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昭寧勉強抬起了眼皮,輕輕地唔了聲,算是回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