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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有些驚異,趙瑾對林白喬無意?怎么可能,她記得前世,趙瑾分明是喜歡林白喬的,是因林白喬嫁給了他義兄,他求而不得才放棄的。所以才林白喬夫婦死之后,他才對自己徹底下了狠心,陷害入臺獄,后又囚禁自己,難道不是嗎。或是華氏自己也不清楚……
昭寧思索之間,有個女官走了進來,原來是貴太妃身邊的另一個貼身女官杜衡,她提著一只空空的籃子,屈身對貴太妃道:“娘娘,您讓去內藏庫取一些上好的黃唇花膠,但奴婢走過垂拱門的時候,好像是出了什么事,門被禁軍們封鎖了,奴婢過不去,也沒將東西取回來。”
貴太妃有些疑惑:“出了什么事,禁軍怎會將垂拱門都封了?”
杜衡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呢,只看到好像是百官都跪在垂拱殿外,不知是做什么……”
昭寧卻突然想到了方才遇到的那些行色匆匆的官員,當時她惴惴不安,總覺得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了,卻沒有想起來。
百官盡跪,封閉垂拱門……突然有什么從昭寧心中一閃而過。剎那間,她知道是什么事情發生了!
她霍地站了起來,面色發白,對貴太妃道:“母親,我想起有一件要事沒做,恐怕要去一趟,您和王妃先選著吧。”
貴太妃瞧出她面色有些不對,猜她恐怕要去趙翊那里,問到:“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好,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了。”昭寧不想驚擾她們,只勉強一笑:“您就在宮中,哪里都不要去!”
說罷帶著樊星等人離開。
等出慶壽殿門時,臉色已無比難看,上了肩輿后對樊星道:“快,立刻去垂拱殿!”
第144章
肩輿很快就到了垂拱門外。
遠遠地, 昭寧就已經看到門口已被封禁,七八個禁衛正挎刀守在門口。
她心里焦急,讓侍從落下肩輿, 只帶了樊星、樊月兩人快步朝著垂拱門走去。但卻被禁衛們攔住了,為首的禁衛行禮道:“卑職奉命守門,任何人都不得過。”
樊星眉毛一豎:“睜大你的狗眼,皇后娘娘也敢攔,還不快讓開!”
為首的禁衛連忙下跪道:“煩請娘娘體諒……卑職、卑職不敢頂撞娘娘, 但也實在不敢違抗圣令!”
昭寧也不想為難這些人, 但她實在要過去, 就道:“本宮自會向君上陳情, 絕不會怪罪于你, 快些讓開吧。”
“這……”禁衛仍然為難, 畢竟娘娘一句話,他讓娘娘過去了, 爾后君上若是怪罪,仍然是他人頭落地。
昭寧不知垂拱殿那邊究竟情況如何了, 可這禁衛軍又始終不許她過去, 不由得有些焦急起來。
正是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好大的膽子, 竟敢阻攔娘娘, 還不快些讓開!”
昭寧抬頭看去,只見禁衛軍背后來的竟是身著紫袍的吉安。他身后跟著幾個內侍,快步朝她們走過來, 向她行禮:“娘娘金安。”又回頭叱責那禁衛首領, “還不快去禁衛司領二十軍棍!”
昭寧擺了擺手道:“不必為難他。快帶我去垂拱殿,我有要事找君上!”
吉安知道昭寧在君上心中之地位, 娘娘既是有急事找君上,他自然不敢耽誤,只是此時垂拱殿外……他猶豫了一下,對昭寧道:“娘娘一會兒看到什么情景,千萬不要驚訝!”
昭寧點點頭,吉安才立刻帶著昭寧朝垂拱殿走。
昭寧腳步匆匆,惦記著此時垂拱殿外發生的事。
方才她突然想起來,今日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要鬧出如此大的陣仗了。
是因為新政!
她記得前世新政推行時,初還甚是順利,國庫的收入也眼見著上漲,青苗法、均稅法在全國推廣開。可新政改革豈是一件容易之事,很快實施的過程中出現的若干弊端就出現了,比如有些地方官府強制派遣借苗任務,以充政績,鬧得民怨沸騰,還有地方的地主借均稅之機從中獲利,損傷財政。甚至不滿均稅之法借機生事,使得糧食減產。
本朝廷之中就是保守派官員居多,根本不贊成改革。現出了這些弊端,并且越鬧越大,他們自然想趕緊停下來。可是向君上呈遞奏折反映之后,君上卻并不理會,仍然要繼續推行新政。如此一來朝野上下反對之聲驟起,百官集結跪于垂拱殿外,定要君上收回成意。但是師父卻漠然不理,甚至將反對得厲害的官員拉下去杖責。再一次的僵持不下之后,百官激烈阻撓,以至于朝政荒廢數日,師父便終于對兩個挑事之人,開了殺戒……
昭寧想到這里,忍不住覺得心驚肉跳。
這便是師父的名聲真正轉折的時候!
在此之前,他還是英明神武,收復西北的慶熙大帝。可是這件事之后,言官們開始奮起罵他,民間對他的評價也開始毀譽參半,說他是不顧民意的暴君,說他獨斷專行只為弄權。可是師父仍然堅決推行改革。只不過戰爭爆發得太快,還未等改革見到成效,師父就已經殞身在凱旋途中。爾后契丹族卷土重來,國破家亡,大乾朝退居臨安之后便全面恢復了所有的舊制。
昭寧雖不知師父為何要堅決推行改革,但她知道,師父曾為了收復西平府親自領軍打仗,師父也為了天下安康熬夜批閱奏折。他曾經做過這樣的多的事,可卻因為此落下了這樣一個名聲,她決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一定要阻止這件事,不能讓師父淪落到被萬人唾罵,被史書稱為暴君的境地!
昭寧想到這里腳步越快,漸漸地,垂拱殿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只見文武百官果然跪于垂拱殿之前。而李繼和馮遠則帶著禁軍與之對峙,面色冷漠。
此時天色越發的灰沉,無數的烏云堆積于天際,穹頂卻泛出發黃的白光,落在那些跪著的百官身上。
為首的官員著緋紅色從省服,他生得五官朗闊,留美髯長須,正是御史大夫司馬文。
他語氣堅決地道:“君上,祖宗法度不可輕易變之,一變不好,恐怕改革不成,更易生災!古有夏商周三代君主始終恪守夏禹、商湯、和周文武王的法度,是為千古稱頌的德朝。而漢武帝改漢高祖之策,使盜賊俱增。漢元帝改漢宣帝法度,使得漢就此衰敗。已有眾多前車之鑒。如今改革的確出現了問題,更應該停下來了,難道君上還執迷不悟嗎?”
頭發胡須皆白,戴貂蟬冠的嚴蕭何道:“君上,臣一開始也并非執意反對,只是現如今看來,改革雖帶來了些許國庫收益,但現在青苗法已經出了問題,更何況更戍法!太祖時期便定下的規矩,為防止將領獨大,每隔一段時日便要更換邊防將領,如今不再變動將領,豈不是讓那些邊關將領擁兵自重,長此以往定會威脅朝野啊!”
這時候旁邊有個衣著錦繡,腰間系了四五個香囊,宛若富家公子般的官員拱手,則言辭懇切激烈道:“君上,改革才初步施行,決不可半途而廢,前功盡棄啊!”
這話一說,昭寧便知此人就是師父任用的改革之人——中書舍人鄭石。后來國破之時,他不肯棄汴京城而去,拼死抵抗,被契丹人斬于刀下。因他英勇之舉,各路文武大臣反倒開始尊重他,后來的皇帝賜了他忠勇公的謚號。
旁邊卻有言官罵他:“鄭石,你個禍國殃民的奸臣,你倒是身家富足,喝酒吃肉,何曾想過那些窮苦的百姓,被你那青苗法害得飯都吃不飽了!”
鄭石也不甘示弱:“我是吃肉喝酒,你蘇信就不吃了,你個沽名釣譽的貨,昨日是誰才買了十斤羊肉?”
此時嚴蕭何見殿內始終沒有君上說話的聲音傳來,目露焦急,再度拱手大聲道:“君上,新政必須要停下來,您若不肯決定,臣便攜百官在此長跪不起,就是掉了腦袋,也決不可讓新政再推行下去了!”
而他身后的司馬文立刻道:“臣愿一死!”隨即跪拜了下去。
他身后的眾多言官也都齊聲道:“臣愿一死!”也都跟著拜了下去。
一時壓迫萬千,一如天際云辰低垂,悶雷滾滾,仿佛頃刻間就要下下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