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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雪鳶開口說話了,她還記得方才之事,嘲笑道:“你還不知道么,咱們這位西平娘子,是出了名的草包,什么也不會的。上次的瓊華宴上,她連馬背都上不去呢,你還想讓她擊鞠嗎?豈非是丟人現眼了!”
謝宛寧卻拉了拉高雪鳶的手道:“妹妹,畢竟是我長姐,你……你還是不必說了!”
高雪鳶卻反而握了握她的手,道:“誰不知道,你的擊鞠是咱們這些娘子里最好的,你便不要自謙了。有的人如此無能,怎配做你的姐妹!”
謝昭寧聽了卻輕微地一笑。
擊鞠這樣的活動,連汴京的娘子們都會。按理說她這樣從西平府回來的人,絕不應該是不會的。
的確,無人知道她擊鞠的技藝極好,不光擊鞠,投壺,蹴鞠,乃至射箭,她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此前,謝昭寧聽聞,趙瑾喜歡的溫婉嫻靜的女子,極不喜歡活潑的女子,何況汴京中人又說她粗莽。便一昧力求自己也能修得溫婉模樣,裝作喜歡琴棋書畫,對擊鞠、投壺、捶丸這類活動從不涉獵,仿佛不會。可她又真的會那些風雅之事嗎?她才學幾年,能比得過這些從小在汴京長大的娘子們?
廢棄了自己擅長的,為了逢迎別人,去學自己不擅長的,實在是荒唐。偏偏以前的她不懂得這個道理,從西平府回到汴京許多年,竟都沒有再展示過自己擅長的東西。落在父親母親眼里,就是她真的什么也不會。落在整個汴京眼里,就是她已經在西平府被養廢了,且還為人歹毒,早已是毫無優點。
謝明珊問出此話,也正是因為知道,她是不會擊鞠的,可能連上馬都困難。所以才故意激她參加擊鞠,想讓她出丑。
無論她答不答應,都是落了下風的。
不答應,那自然就是不會,旁人越發恥笑她。但若是答應了,在擊鞠場上丟了人,更落人笑柄。
見謝昭寧沉默不語,謝明珊和高雪鳶更以為此,謝明珊繼續說:“昭寧姐姐竟真的不參加么?你若真的不敢參加,我們可就真的以為你什么也不會了呢。你來參加,說不定還能贏得頭彩呢!”
她話一出,圍著她們的貴女們自然發出一陣笑聲,郎君們似乎也覺得有些好笑,看她的目光多了審視。
眼前這個就是那個不學無術的謝昭寧啊!百聞不如一見,瞧著肌膚如雪,烏發輕挽,眉眼間波光瀲滟,這滿庭的女孩兒竟沒有一個比她好看的。但是想到傳聞中她做過的那些事,便只剩幾分輕視,再好看又能如何,誰要娶一個這樣的女子回去呢。
謝昭寧抬起頭來。
第20章
廳堂中仍是熱鬧。
謝昭寧笑道對謝明珊道:“我參加倒也可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便是你也要參加,但是你若輸于我了, 籌數比我低,我就要你向明若沏茶認錯,你可同意?”
謝明珊卻以為她是因激將法,昏了頭,才想參與。謝昭寧不學無術她們又不是不知道, 她平日連馬都不曾騎過, 也從不曾捶丸, 她還能會擊鞠不成?
且她答應是最好了, 若不答應只能口頭笑她兩句。若是她答應了, 還能看她在場上出盡洋相呢。
因此謝明珊冷笑道:“要我沏茶認錯?非得你取得頭彩不可!”
謝昭寧沒有一絲猶豫, 馬上道:“一言為定。”
旁邊站著的謝明若聽著卻有些焦急,在旁輕輕地扯了扯謝昭寧的手。她知道昭寧姐姐是不擅擊鞠的, 她怕昭寧姐姐是為了讓謝明珊向她道歉,才要參與。謝昭寧則對她笑了笑, 以示安慰。
高雪鳶此刻也冷哼一聲:“你還想得了頭彩, 癡心妄想!”
謝昭寧自然聽到了,看向高雪鳶笑道:“那我若是真的得了頭彩, 高家娘子如何?”
高雪鳶討厭這些動來動去的事, 她是不上場的,可是謝宛寧會上,而且就她知道, 謝宛寧還會有個幫手呢。難不成, 謝昭寧還能贏得過這兩人不成。
因此她毫不在意道:“那你想如何?”
謝昭寧笑道:“方才與高家娘子初次會晤,娘子言語之間似有對我不滿。我雖出身西北, 你們笑我粗鄙,亦知非禮勿言四個字。不想高家娘子受世家教養,竟也不知這等道理。我若得了頭彩,便要娘子給我沏茶認錯,如何?”
高雪鳶臉色一紅,卻是氣的。她是平陽郡主的女兒,母親寵她入骨,平日甚是嬌慣,自然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了。沒曾想方才母親在的時候,謝昭寧不發作,如今卻是發作了起來,讓她在這么多人面前下不去臉。她現在只想看謝昭寧出丑,她說這樣的大話越多,不就越發的出丑嗎,因此冷笑:“你真得了頭彩,那我便向你認錯。你要是沒得,便是你向我沏茶認錯!”
謝昭寧也含笑應好。
高雪鳶雖并不覺得謝昭寧會取得頭彩,但為了能讓謝昭寧徹底難看,便看向旁邊的謝宛寧,道:“宛寧,你是要參加的吧?”
謝宛寧擊鞠的技藝,在她們這些世家女子當中也是最好的,上次高家的瓊華宴也辦了擊鞠會,謝宛寧贏得了頭彩,得了一枚金銜碧璽石的寶簪。
她又道:“你的擊鞠是最好的,上次也贏了滿堂彩,若為了避你長姐不參加,我便不理會你了!”
謝宛寧似乎猶豫了片刻,旁邊有個郎君便道:“娘子有何好猶豫的,難道你不避她,她就能真的贏了頭彩嗎!”
庭中又發出一陣笑聲。許多郎君都是見過謝宛寧擊鞠的,因此紛紛支持她參加。
在浪潮的聲音中,謝明若更怕了,臉色煞白。但是她側頭一看,昭寧姐姐還好生地站著,便努力地挺直了背脊,告訴自己不能怕。
謝宛寧才下定決心一般對堂祖母道:“我與長姐姊妹和順,彩頭卻是不要緊的,既是為堂祖母獻壽,孫女便也愿意參與,希望能與祖母搏得幾分歡笑便是好了。”
謝宛寧說話最是八面玲瓏,余氏又是個極簡單和順的老太太,含笑點頭。又有幾個郎君也報名參與了,這才將人數湊齊。余氏笑瞇瞇道:“好,你們都好,先下去吃了宴席,一會兒下午便去擊鞠場。尋常我都要勸你們多吃些,今日可不能吃太多了!”
滿堂都是笑聲。
謝昭寧見謝宛寧仍然注意著那枚玉環,看了兩眼,才同高雪鳶、謝明珊一起去花廳進膳了。她知道謝宛寧恐怕是根本未將她放在眼中,并不在意她是否參加這件事,眼中只有如何得到那枚玉環這一樁事罷了。倒是高雪鳶和謝明珊還多看了自己幾眼,眼中盡是譏諷。
她們三人走了之后,場中響起議論之聲。
“聽說宛寧娘子的擊鞠是最好的,她馬術控制得好,捶丸也能一次便中……”
“如此來那玉環豈不是確鑿了是宛寧娘子的了!別人還參與個什么,不過是陪跑而已。”
“還是昭寧娘子最是自取其辱,上次捶丸,她連馬都怕呢。她還能取得頭彩不成?同是謝家嫡出的,我看真是云泥之別!”
謝昭寧自是并不在意這些評價,她看謝明若還停在原地,似乎在出神,笑道:“想什么呢,已經快是正午了,你并不餓嗎?”
拉了這小豆丁朝著花廳的另一側走去。
她想著前世最后的經歷,就想對這個小豆丁更好一些。謝明若實在是性子怯弱,她記得她后來嫁了個丈夫,她柔順恭從,丈夫對她亦并不好。她想讓她更明朗起來,庶出又如何,難道庶出就真的不如嫡出嗎。
謝明若卻很是擔憂,小聲地道:“昭寧姐姐,我沒有關系的,你還是不要去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