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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本朝并不抑商,可女孩兒還是多學琴棋書畫的多,學這個的少。
謝昭寧又是笑:“母親如何這般驚訝,您的算盤打得極好,我自然想學。琴棋書畫固然很好,可我卻想著能將藥行管好,將鋪子管得妥當,也是甚好的。”
昔年姜氏是姜家唯一的嫡女,但是于琴棋書畫上并不通,女紅刺繡更是完蛋。父親雖然寵她,卻覺得這樣下去畢竟不是辦法,總還得有一技之長的,便請了家中掌柜請她打算盤,誰料姜氏竟學得極好,于家中大掌柜一起打算盤也并不輸,姜氏為此很得意。
謝昭寧是真的想學。其實琴棋書畫她并不是完全不會,她的棋藝極佳。
她前世回到汴京之后,曾經在去寺廟求拜時,同一個僧人學過下棋。那僧人很神秘,昭寧未曾見過他的真容,但是這僧人說自己十分厲害,天下間少有能與他比的。果然后來昭寧與世家娘子們下棋沒輸過。她那時候沒學多久就嫁人了,現在想想也覺得極可惜,她還是很喜歡下棋的,若是能與這個神秘僧人繼續學就好了,不過現在還不得空去找此人。
其余的她興趣不大,獨獨想將字練得好些,以后寫字總不會露怯罷了。
可是打算盤她卻是想學的,她覺得這樣的好本事,無論到什么地步,都是有用的。昭寧后來過苦日子,餓過肚子,她知道一門有用的本事的重要性。學一些有用的東西,不管是人到了順境,還是逆境,總是能用得上的。
姜氏聽到她是真的想學,便來了興致,叫春景去取了兩把算盤來。
這兩把算盤以小葉紫檀做成,觸手溫潤,入手微沉,已經在歲月的撥弄中呈現出如玉一樣淡淡的光澤。邊角都包了刻絲銀邊。姜氏認真地同她講什么是頂珠底珠,上珠下珠,有什么口訣。謝昭寧聽得極認真,也學得極快,許多時候竟是教一遍就會了,姜氏甚是欣喜。
含月就在旁說:“大娘子卻當真是夫人親生的,就連這打算盤的本事,也是學得極快的?!?
姜氏卻道:“這還不夠!”
姜氏隨即讓含月拿一些家中人情往來簡單的賬本出來,含月拿了兩本,姜氏仍然覺得不夠,又指揮她拿更多出來,直到含月抱了一大摞出來,姜氏才嚴肅了臉色道:“你回去好生練,就以這一摞來練,明兒個就給我查查,你若是能將這些都算了,算盤就是學會了!”
謝昭寧笑容微滯,她手傷未愈,才是初學,難道要算這么多賬本?
含月便在一旁道:“夫人,似乎太多了,大娘子的身子還未愈呢!且大娘子又是初學,哪里能算得了這么多?!?
姜氏這才回過神來,赧然一笑道:“以前在家中時,姑姑們逼我學打算盤,就是一次練這么多,我竟忘了你是初學?!庇指嬖V謝昭寧:“你還是別練了,先等著,母親有些東西給你?!?
說著叫含霜一起,同她去庫房里選東西。
含霜卻看向春景,笑道:“只有我們怕是有些搬不動,還請春景姐姐一同前往?”
春景眼神微動,卻只能笑著同含霜一起進去搬。等姜氏走了,含月就上前一步,低聲對謝昭寧道:“大娘子,奴婢有話想對您說?!?
謝昭寧抬頭看她。
含月輕聲道:“大娘子聽奴婢一言,夫人這人就是這般,若是想對誰好了,便有些著急。其實大娘子不知,夫人背地里為您做了許多。您還沒回來前,錦繡堂的布置,每一樣都是夫人親手選出來的。還給您備了四季衣裳,各式珠寶首飾,許多都是夫人直接從自己的嫁妝里拿出來的。就是她斥責于您,都還是每月都給您準備了,說是要給您攢嫁妝。不過夫人嘴硬,不肯說是自己給的……”
謝昭寧心中微動。前世白姑來看自己時,說是從她出嫁起,母親就每年都給她準備東西。她卻不知,原來自她回來起,母親便每年都在準備了。
她總是以為,母親以前是給了謝宛寧東西,沒有給她的。
此時姜氏已經過來了,背后跟著抱了幾匹布的含霜。
姜氏將這幾匹布給她看,這些布薄如蟬翼,花紋典雅精致,入手軟滑如水。謝昭寧亦是淫浸多年的人,一眼就認出,這是極貴重的蜀州春羅。就連當年她嫁入順平郡王府后,也只能每年得幾匹罷了。
姜氏道:“這是極好的蜀州春羅,你看看喜歡哪個顏色,選了母親給你做件春裳,過兩日便是你堂祖母的大壽,許多世家娘子、公子的都會去。你模樣生得好看,穿了這蜀州春羅做的衣裳便更好看了?!?
謝昭寧笑著看姜氏,她想起前世那些姜氏給她做的,可她卻從沒有看到過的東西,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她覺得還是要和母親交好的,但是有一個問題,卻是她一直想問的,于是道:“母親,我可能問您一個問題?”
姜氏疑惑,頷首道:“你問就是了!”
謝昭寧才輕輕道:“我想問母親,為何前日的玉蘭花頭面,只給二妹妹準備了一份,卻沒有我的。”
這件事的起點,無非便是那個玉蘭花的頭面,她雖是為了趙瑾去搶這個頭面,緊接著被謝宛寧等人誣陷,以致后來的萬劫不復,可到現在,她卻只想問問姜氏,為何當時只給謝宛寧做了。
姜氏想了想,眉頭微皺道:“這是你二妹妹央求的,她說她喜歡玉蘭花的花樣,說想我為她做個金頭面做生辰禮,她說既是生辰禮,便不能一模一樣。母親便想著給她做了……”姜氏語氣一頓,仍是有些不好意思般,“你……素日里喜歡的卻是海棠花,我便想著,等到了你的生辰,再做一個海棠花的給你?!?
謝昭寧終于笑了笑,原來是這般。
雖然她早知道姜氏這邊也必定是這些人搞的鬼,可是親耳聽到了,她還是心情舒暢了許多。
其實姜氏也有話想問謝昭寧,她想問平日送她的東西,她為何會丟棄或者送人。便是這些行為,最讓她誤解女孩兒是不喜歡她的。但是女孩兒才剛問了她問題,她又不想反問了女孩兒,畢竟明明一開始是她的不對。
謝昭寧伸手撫過蜀州春羅那軟滑的質地,抬起頭看向姜氏問道:“既然如今母親愿意相信,過去那些事我并未做過。那母親可答應我,您以后也都要相信于我?!?
她們身旁有太多魑魅,謝宛寧有父親的寵愛,有平陽郡主將之收為義女,還有個不知深淺的蔣姨娘和謝芷寧。她們想要算計她,算計母親、祖母。她決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接下來她要動她們的筋骨,她必然也不會是良善之輩,定然回擊。
那么她希望,無論發生任何事,母親都相信她。
母親還不明白,她可以不幫她,但是她希望她能信她。
姜氏略微頓了一下,她眼前的女孩兒容色明明尚且稚嫩,可不知道為什么,她似乎從她的眉眼間看到了什么極深的東西。其實她并不能明白謝昭寧是什么意思,為何說要相信她,難道后面還會出什么事嗎?但是既然女孩兒問了,她雖然不明白,但也點頭道:“昭寧放心,母親會信你的?!?
謝昭寧才粲然一笑,選了那匹最不起眼的,淡青色的春羅:“母親,這個就好!”
她最喜歡這樣春日怡人的顏色。
姜氏便從她手里將那匹淡青色的蜀州春羅接了過來,心里卻犯嘀咕。
她覺得旁邊那匹紫色繡了百蝶穿花的蜀州春羅更好看呢,穿上定是與女孩兒的氣質相配,可是女孩兒選都已經選了,她再妄加干涉似乎并不好。
謝昭寧看母親的眼神落在旁邊那匹錦繡堆砌的布上,見那布完全符合母親的審美,就明白母親的心思,嘴角微抽。
幸好姜氏并不堅持,將布遞給旁邊的含霜,道:“明兒去給大娘子量了尺寸,給她做一件春裳。”
此時門外通傳的聲音響起,卻是謝煊下了衙門回來了。
與往常眉頭緊蹙,仿佛總是郁郁的他不同。今日的他神采奕奕,眉眼含笑,對著謝昭寧亦是點頭。道:“這幾日你倒是知道上你母親這里請安了?!?
謝昭寧便起身恭敬行禮道:“今晨女兒亦想去給父親請安的,不過父親出門上衙門得早,女兒便沒有趕上。”
她看謝煊臉上控制不住的笑,暗想怕是發生了什么喜事,才致使謝煊如此高興。
她雖然也有些好奇,但是也不想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