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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千言忍住笑,溫聲解釋道:“岳父目前還是魂體,恐怕不能吃東西,重新凝聚肉身還需要幾年時間,只能辛苦您再等等了。”
晏曦幽怨地剜他一眼,頹然蹲回舟雨手心,努力擺出個不甚在意的模樣。
美味的雞擺在眼前卻只能看不能吃,這種痛苦舟雨太能理解了,她頓時覺得抱歉,小聲安慰自家老爹:“對不起啊爹,我不知道您不能吃……要不,要不您聞一聞,還,還挺香的哈哈……”
晏曦爽朗笑道:“嗐,沒關系的乖女兒,阿爹乃是神君,早就不重視這些口腹之欲了,能見到你們就很高興了。”
如果他最后沒有下意識吞咽的動作,恐怕這話會更有可信度。
但高興是真的,晏曦已經幾千年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舟雨也開心起來,小心翼翼捧著老爹,開始絮絮叨叨跟他講這些好吃的雞都是如何收羅來的,話匣子一打開,原本還有點生疏的父女倆迅速親近起來,舟雨跟他分享這些年去過的有意思的地方,結識的有趣的朋友,東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說什么,晏曦也極其配合,時不時地驚嘆感慨,講笑話時父女倆一起哈哈傻樂,說到討厭的人又嘰嘰咕咕地一起吐槽,聊正經事時煞有介事地幫著分析一通,兩人竟默契得如同從來不曾分開過。
解千言找了處空曠地方坐下,笑著看他倆聊得熱火朝天,心中一片溫軟,時光也好像變得輕緩起來,流淌得悄無聲息。
直到晏曦的身影變得有些透明,神情也略微疲憊,解千言才開口詢問那蠹蟲書生的事。
聽完解千言的講述,晏曦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沉思了許久,問了個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可知道天字文是如何來的嗎?”
舟雨和解千言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晏曦輕嘆一聲:“迦曇或許跟你們說過,天字文是神界的文字,但更早的時候,在我出生之前幾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里,神界用的文字跟人界妖界沒有區別,只是后來,一位神君無意中發現一本奇怪的書,其中的文字竟與世間所有文字不同,這位神君花了很多年破解了這本書,他也在此過程中真正勘破大道,踏破虛空離開了此方世界。
但他卻沒有帶走這本書,如此奇書,自是引得各方爭搶,但可惜誰也沒能成功,這本書最終毀于戰火。
跟那位真正得道的神君一樣,這本書也不曾留下名字,書中內容更是無人知曉,但其中所用的文字卻意外流傳下來,經后世補充完善,最后成了天字文。
神界篤信天字文可溝通天地,蘊藏著大道至理,因此嚴禁其他五界使用天字文,如此一來,天字文便成了神界獨有的文字。
但聽千言講完那蠹蟲的事,我卻覺得,所謂的天字文,所謂勘破大道踏破虛空,或許才是一場最大的騙局。”
舟雨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解千言沉默了良久,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您的意思是,那位傳說中得道破境而去的神君,或許就是那只蠹蟲?是他騙了神界毀了神界?”
晏曦兩爪一攤,無奈道:“或許吧,我也只是猜測而已,畢竟我既沒見過那本書和那位神君,也沒見過那只蠹蟲,要不你們再去問問迦曇那臭禿驢,他神神叨叨的,知道的東西或許比我多。”
解千言沉默不語,晏曦輕咳一聲,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舟雨,輕聲道:“好了,我也是好幾千歲的老人家了,得休息了。”
舟雨眼眶一紅,不舍地喚道:“爹……”
解千言安慰道:“別擔心,岳父還需要幾年時間凝聚肉身,用不了多久,你們父女就能團聚了。”
舟雨含淚點頭,晏曦卻不甚贊同地睨他一眼,糾正道:“是我們一家人,我們一家團聚!”
解千言怔了怔,笑著點點頭:“嗯,我們一家人。”
晏曦的狐貍眼瞇成彎彎的月牙,他伸爪碰了碰舟雨的鼻尖,又將爪子移向解千言,輕咳一聲,示意他自己把腦袋伸過來,然后在解千言略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中,摸了摸他的頭,低聲道:“千言,好孩子,你能回來,阿爹很高興。”
解千言垂著頭沒吭聲,鼻尖卻微微有些發酸。
晏曦沒再多說,小小一只的狐貍坐得極端正,慈祥的眼神顯得有幾分故作老成的可愛,最后,他溫聲叮囑兩人:“好了,你們回去吧,下次再來看我,咳,不準遲到哦!”
狐貍的身影消失,妖界石再次歸于沉寂,舟雨呆了一會兒,將石頭小心放回祭臺,然后化傷心為食欲,風卷殘云般吃光了給晏曦的禮物。
兩人離開太華山時,舟雨的心情已經平復,畢竟很快就能再次見到父親,她一下就特別期待接下來的半年時光。
“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呢?”
“嗯,去見見老朋友們怎么樣?”
“好啊!既然在妖界,那就先去見小老虎和錦年吧!”
“好!”
愛人相伴,家人平安,故友重逢,無不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第131章 .番外四:小舟雨歷險記(一)
夜雨惶急, 聲聲如泣,舟雨費力將身子往樹洞里藏,可惜樹洞太小, 頭塞進去了,屁股卻還露在外面, 雨水順著樹干往下淌, 沾濕了她的絨毛,這讓她更難過了。
“從、從今天起, 太華山就不是、就不是我家了!嗚嗚嗚太過分了吧,專挑我離家出走的時候下雨!嗝, 這松子也是壞的!呃, 你、你別怕,我不吃松鼠的。”
縮在樹洞角落的松樹嚇得瑟瑟發抖,這狐貍不請自來擅闖鼠宅, 還二話不說就咔吧咔吧吃它的存糧, 白吃不說,竟還嫌上了!
松鼠又氣又怕, 忍不住飆了兩句臟話。
舟雨磕松子的動作頓住, 訕訕一笑, 將磕了一半的松子吐出來, 小心翼翼放回鼠窩, 尷尬道:“我就是,呵呵,就是太餓了,不好意思啊, 還給你,都還給你了。”
眼看著那顆沾了狐貍口水的松子落回自家糧倉, 松鼠罵得更臟了。
舟雨這下更是悲從中來,哇地一聲就哭了:“吃你的松子是我不對,可是、可是我也沒說不還你嘛,你怎么能罵我是野狐貍?你、你爹娘不也、不也沒在嗎?好,我這就走,長老們壞,松鼠也這么兇,我討厭太華山,以后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說走就走,也不管外面正下大雨,卯足了勁兒將腦袋往外扯,結果很不幸,卡住了。
這可真是,狐貍倒霉了,樹洞都卡頭。
舟雨氣得不行,四條腿一起使勁兒,死命往外扯自己的腦袋,然后“啵”的一聲,頭扯出去了,卻因為用力過猛,整個狐貍從樹上掉了下去。
“啊——”
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色中,一只狐貍消失在山崖下,大雨抹去了她曾來過的痕跡。
樹洞里的松鼠松了口氣,舟雨可就慘了,這棵松樹長在后上懸崖邊,懸崖在她日常關禁閉的閣樓外,平日里連只鳥影都少見,此時又是雨夜,她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