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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神,往屋內走。
像這樣的人家,起居室都收拾地十分利索。
最前邊,是座寬大的壁爐,壁爐上鑲著水銀鏡子,洛可可弧度邊框。
溫暖的木地板上,鋪著寬闊的纏枝淺色地毯,擺著矮桌,兩邊擺著幾組深木色佛提尤椅,卡那派長椅,馬奎斯侯爵夫人椅。
木雕藤編,軟墊包裹著有刺繡的布料,或者天鵝絨,鑲嵌了貝母花紋,看起來坐感松軟。
又裝飾色調十分統一的填漆屏風,各式桌臺上美瓷羅列,鮮花綴錦,斑斕炫目。
本杰明夫人坐在一側看報紙,正與身旁的默肯夫人說話。
默肯夫人在往嘴里放葡萄,她穿著紫色綢裙,一只腳擱在矮桌上,扭臉朝埃洛伊斯看過來。
“埃洛伊斯!你可算是來了,快來幫幫安妮,今年一定要比過博朗特家的那個女人!”
默肯夫人光說還不夠,更是起身將還沒來得及與她們問好的埃洛伊斯拉著在身旁坐下,她十分感興趣地摸摸埃洛伊斯的臉。
“呦,外面很冷吧?瞧你的鼻子都凍紅了。”
關心過后,默肯夫人絮絮叨叨地向埃洛伊斯訴說博朗特夫人這個人。
此人無論是政治立場,家族淵源,還是個人感情,都與本杰明夫人不太對付,如今同在紐約州這個社交圈,卻各分門庭。
這位夫人祖上奧地利貴族,繼承來了奢靡作風,但凡吃穿住行,總是無一不精,一年到頭,光是著裝就能耗費上萬美元,非巴黎頂級裁縫,名貴絲綢錦緞布料不用。
十分會搶風頭。
“今年吶,可要好好的設計別出心裁的樣式,用最好的材料,別輸給她了。”
默肯夫人拿著埃洛伊斯送來的廓形設計圖,一邊看一邊補充。
半晌過去,總讓人摸清了這些緣由。
埃洛伊斯聞言,反勸夫人,這或許不是壞事。
“大選在即,博朗特夫人浮躁一些也正常。
不過我相信,紐約里穿不著新衣的民眾勞工,那些評論家們看了報紙,知道博朗特夫人,服飾用料價格不菲,可不會只說這位夫人美麗講究,是不是?”
她年年出風頭,在名流圈子里雖然有驚艷之名,但在大眾的嘴里,名聲一直不好。
相比起來,大眾更接受低調,出席正式場合從不張揚,但卻有地位的本杰明夫人。
給本杰明夫人展示了幾款設計,埃洛伊斯指著上面的示意圖。
等本杰明夫人挑出來其中一款,問用什么料,她才說:
“在材料選擇上,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本杰明夫人剛才沒怎么說話,她要說的,默肯夫人全都替她講了。
她平時要分擔公務,并不注重這些,舞會,音樂會,宴席,公開演講上穿著的如不如人奪目,其實也不太有所謂,可下面人看著,不能落了氣勢。
“怎么反其道而行?”
埃洛伊斯笑道:“您是州長夫人,地位非凡,穿什么戴什么,牽一發動全身,整個紐約的名流都跟著您,這么大的影響力,還不如用來幫扶紐約州內的紡織業。”
她思索著,說道:“我記得,昨天收到了本地布商的一板新樣布,用的是埃及棉,織數高,看起來與絲綢一樣,但是比絲綢耐用,再點綴一些麂皮絨,手工蕾絲,設計余地更大。”
請布商們吃完宴席,后腳她就收到了成堆的樣品,以及布商們贈送的布料,一碼碼的摞滿了貨架。
本杰明夫人聽她這么說,也覺得有道理。
畢竟,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而身份符號之下,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像默肯夫人,出門就算是用寶石纏腰,也沒什么民眾罵她是赤字夫人,畢竟她是銀行家的家眷,屬于商人階級。
高官的夫人們,享受稅祿,還背地里做產業,圈地與民眾搶口糧,要是偷偷摸摸的也沒人知道,偏還要張揚,那名聲怎么好的了。
在平民百姓那里名聲不好,就是給政敵遞去把柄,所以,博朗特家族已經賭輸過不少。
“嗯,照你的想法兒去做吧。”
本杰明夫人點頭,她思索著,原來的那老裁縫,只知道怎么做裙子好看,手藝精湛,別的地方卻一點嗅覺也沒有。
埃洛伊斯與范妮再次向她確認好款式色調,以及需要搭配的首飾配飾,又在隔壁更衣室給夫人量了圍度,這才打算原路離開,溜之大吉。
溜到一半,喬約翰鬼鬼祟祟,從背后叫住二人,他命女管事去準備,殷切說道:
“來都來了,不如午餐后再走,不與那兩位貴婦人一道,我與溫斯頓早上出門去林子里打到了鷓鴣,才讓廚房做湯,還有烤鹿肉,埃洛伊斯,你就賞個臉吧~”
范妮見狀局促地不敢吱聲,埃洛伊斯若有所思,答應了,叫她帶著東西跟女管事去,范妮如獲大赦,不敢多看一眼這小公子丟人的模樣。
“你別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辦,我可沒空。”埃洛伊斯兩手空空,跟著喬約翰往建筑外走。
喬約翰忙說沒有,埃洛伊斯已經給娜莎通過信,不日就回紐約。
他像個導游,身殘志堅,指著一路上的展示品,為埃洛伊斯講解。
“溫斯頓最近不忙,我求他幫我看東西,賣家說是貝多芬拉過的古董琴,別看溫斯頓現在一副死人樣,他小時候上公學,可喜歡擺弄這些琴棋書畫了。”
喬約翰假笑,尋思著,從埃洛伊斯臉上半分波瀾也沒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