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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美惠說沒有任何好處,你要么拿上一千塊去北京自由行,要么參與志愿隊的兩日環保……
楊照說那不叫“自由”行,自由是我完全具備選擇權,不是經由你們篩選后給出的選擇。
這些天都很忙,恰好就在中考期間蔚映如在醫院照顧明峻,原先她計劃在中考前拜拜文昌帝君,想到還要爬山,算了吧,還不如做兩道孩子愛吃的裝去保溫盒帶去學校給她們吃。
蔚映敏也忙,除去本職工作還要處理家屬院房屋變更戶主的事,人房管所只工作日辦公,他頂著壓力又請半天假回去辦理,趁空了還會給蔚映意去個電話,說回來唄姐,有事坐下說。蔚映意不回。她天天隱形人似的在家庭群里,冷眼看那老兩口討論夫妻財產分割、以及不動產過戶事宜。今天老爺子在群里質問老太太的金飾,老太太說給蔚映敏了,問他要去;老爺子說別以為我不清楚你還有一大筆基金。老太太說呵呵;老爺子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悄悄轉移了。老太太說呵呵;老爺子說我要去法院起訴你。老太太說呵呵。
蔚映意通過這個群掌握了很多訊息,如金飾給了蔚映敏,如家屬院的房屋變更給了蔚映敏,如章建云還有一大筆基金,未來自然也屬于蔚映敏。
所以她一盆被潑出去了十年的水,已經跟家里沒關系了,回去干什么?
她是跟蔚映敏沒直接沖突,但已經厭煩他了,已經到了要拉黑的程度。蔚映敏不管在電話里跟她說啥,她都現學現用,回他:呵呵,你可真有意思。呵呵,你可真有意思。
徹底放棄溝通了。
包括跟蔚映如,蔚映如說你有啥訴求跟我說,我出面幫你爭取。她不信蔚映如不清楚她的真實訴求,她的訴求很明確,作為出嫁的女兒我既然有贍養父母的責任和義務,那么我也要得到相應的財產份額。她可以放棄份額,但老爺子老太太和蔚映敏得給她一個免除贍養義務的聲明。只是這話她來回繞反復繞,就是不當著章建云和蔚映敏的面直說。她可以很正當地跟蔚映如說出這個訴求,可在家庭群里她也只能冷眼看著老太太理所應當地把財產給蔚映敏而說不出一句話。
這也是她和蔚映如在電話里反復溝通,但始終沒有實質性進展的主因。蔚映如讓她勤跟章建云溝通,她不愿主動溝通,一來她內心也怵章建云;二來這個節骨眼跟章建云勤溝通跟圖謀她財產似的;另一層原因是她真跟章建云沒話說,她順不了她。但她內心深處又隱隱有些什么,來回拉扯較量,扼住她喉令她無法訴之于口。這就導致她更像一頭嗷嗷亂叫的瘋狗,她很清楚咬哪里才直擊要害,但她只能死咬蔚映敏。
在她年輕時候急于逃離家庭選擇外嫁時,章建云夯實地對她說過一段話: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婚后過好過不好是你命,家里不會給予你任何層面的支持。
*
高美惠是趁休息那天一早回了老太太那兒,先讓護工推老爺子出門遛彎,然后家政團隊上門大清理,特別是主臥,老爺子不常開窗通風,屋里除了老人味還有股霉味,老太太一開窗老爺子就不高興,老太太就找高美惠論理,那主臥不殺殺菌她是不住了。
人給床上除除螨,衣柜里的衣服理理好,浴缸淋浴間也都給深度清潔,家里角角落落那些陳年老垢全給清理了。老太太以前是個潔癖怪,現在力不從心了,且她在勞動方面是個懶到出奇的人,廚房有兩臺洗碗機,因為她懶得把洗好的碗碟再取出來歸置到碗筷收納柜,索性就又買了一臺對調著用。
老太太早不見人了,跟她的玩伴兒去公園大合唱了。離開前她朝高美惠交代,家里成天灰撲撲的,讓她看著人給弄敞亮、弄干凈。
高美惠給勾兌好了拖地用的消毒液,然后坐去前院樹蔭下的搖椅里網購投影儀,還沒挑選上幾分鐘就開始發困,頂頭柿子樹上的麻雀在嘰喳,遠處傳來蟬鳴,她額頭一層細密的汗。她沒瞇上多大會忽然就被饞醒,她想吃貴州酸湯魚,剛她在夢里夢到那股酸味了。她遇到蔚映敏前一點都不嘴饞,早晚都在醫院食堂吃,遇到蔚映敏后才食欲漸長。
她熱得回客廳去吹風扇,身上的灰色 t 恤領圈都被汗給洇了,正吹著風聽到老爺子回來,他看見自己臥室的窗戶被打開,寢具被穿著工作服的家政拿出來曬,沖她們吼誰讓動他臥室的!高美惠聽見動靜出來,問他,“我準備去吃酸湯魚,你去不去?”
老爺子的怒氣稍息,問她,“是你請來的人?”
高美惠打開美食平臺,找到常吃的那家酸湯魚說:“我先排個仨人的號。”
“要去就咱倆,我可不跟她一塊出門。”
高美惠看向輪椅上的老爺子,手背在身后,“沒我媽開車咱倆出不了門。”
老爺子很橫,“約個專車。”
高美惠把手機塞牛仔褲兜里,伸出長腿騎上停在院里的騎行車,“我自己去吃了,多余問你。”
老爺子不耐煩了,朝她說:“打去打去,你看她愿不愿意回來。”
高美惠打給老太太,打了一通沒人接,估計正唱歌呢,手機扔自制的布兜里了,布兜又掛在公園某棵果樹的樹杈子上了。這事老太太沒少干,高美惠少說接到過三通老太太的電話,都是陌生的聲音,說手機的失主把她的包忘公園的樹上了。
老爺子見她沒打通,給予她建議,“你干脆推我去公園找她。”
高美惠可不去,“萬一你看見她跟男同志在一起多鬧心。”
“嘖。”老爺子覷她,“你多有涵養。”
高美惠問他,“我是給她發微信讓她唱完回來一塊去吃,還是我自己去吃?”
老爺子迂回地說:“我去買個衫。”
高美惠給老太太發微信,說中午去吃酸湯魚,發完看向輪椅里的老爺子,扯扯自己身上的灰色衫給他看,“男人送的。”
緊接輕輕地扭動身子,哼唱著老爺子當年在他和老太太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時獻唱給愛妻的《你瀟灑我漂亮》:女人愛瀟灑,男人愛漂亮,不知地不覺地就迷上你……
……
第41章 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
中考結束了。
上午考完下午舉行的畢業典禮。下午蔚映如來晚了,禮堂沒座位了,勉強抱著兩束花站在門口觀看校長冗長的發言,后面還有畢業班全體老師和家長代表的輪番發言,以及優秀學生的發言和向畢業班老師獻花。
她就看了五分鐘,明心不停催促她來楊照的班級,快來,畢業典禮最后的謝師恩環節才有我倆。她抱著兩束花拖著腿去楊照班級了,上三樓就看見倆人拖拽著巨大的編織袋(那種可裝 100 斤建筑垃圾的編織袋)朝樓梯口拖。
明心見著她就喊媽快來幫忙,這是我們收的教輔書,說著班級里又陸續出來幾個同樣拖拽編織袋的同學。蔚映如本能地看一眼樓道監控,委婉地問兩人,收教輔書跟同學和班主任說了么?
說了,半個月前楊照就在盤算了,每個同學這三年來保守有二十五斤的教輔書,一共四十來個同學,拉去廢品站六毛一斤,算吧。
她已經問過了,這些教輔同學們都不要了。她去找班主任說已經逐一征求同學們的意見了,這些教輔書她收了。班主任說學校有專人負責收的,楊照說同學們已經先授權給我了。
空蕩蕩的校園里,蔚映如跟明心和楊照以及楊照的七八個同學,在停車場和班級間折返著,先后拖了八大包教輔塞上車。
塞好蔚映如導航附近廢品站去賣,不賣那倆人和她們的行李上不了車。她車駛離,那幾個青蔥少年頂著烈日一路跑回班級,又共同拖了四大包出來放在停車場,隨后一并折去洗手池洗臉洗胳膊,頭發特短的男生索性洗個頭,各自整理完儀容儀表楊照一揮臂,幾個人跑去小賣鋪買冷飲,之后一路喝著鬧著慢悠悠地去大禮堂。
那邊蔚映如把廢品賣了折回來,又求助停車場保安幫忙把那四包塞上車,然后緊趕慢趕地去大禮堂,到大禮堂就聽見主持人報幕:接下來有請畢業班班長代表全體學生上臺發言。
陸續上臺了十八位學生,列兩排,楊照站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拿著話筒向全校老師表達這三年來的謝意——
輔材書一共七百來斤,賣了 457 塊,除去買給同學們的冷飲錢,余下的楊照和明心五五分。
中考完蔚映如沒問明心考得怎么樣,沒有用了,等結果吧。倒是明心主動跟她說了,認為發揮得還不錯,但又缺乏足夠的信心說絕對能被志愿學校錄取。蔚映如問你覺得自己盡力了么?明心說盡力了,她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動到了。蔚映如說那你就跟楊照去北京好好玩兒,剩下的就不是人力能為的了。明心內心始終惴惴不安,不敢想萬一要是滑檔了怎么辦,為了緩解這種不安她想等分數出來了再去北京玩兒,她不想亂花錢。
蔚映如沒多安撫,她要看到成績后才能安心出去玩兒就隨她。她在廚房給仨孩子燒了晚飯,朝她們一番交代后拎著飯盒去干洗店了。楊照跟明心坐在餐桌前一面大快朵頤,一面規劃著去了北京的環球影城后就轉戰石家莊參加草莓音樂節,北京別多待,熱得很。而一直處于她們話題外的明皓找到機會就表示:我可真羨慕你們呀,我也好想去北京天安門觀看升國旗儀式,我要是能去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
明心說我可帶不了你,未成年帶不了未成年,但她把今天賣輔材書的錢分給了明皓五十塊。
等楊照吃飽回家,明心戴著耳機收拾了碗筷去洗,明皓則拿著那張五十塊回房間塞到了暴力熊的肚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過去廚房跟明心說我知道媽媽綠色的收納包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