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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我看不上她只敢為難你媽!錢明明是你爸出面借的,她憑啥在親戚跟前張嘴問你媽要?你媽全程都在伺候孫子吃飯,你爸你弟跟個老財主和長工似的坐在那兒,還是魯迅那句話說得對,弱者抽刃只會向更弱者!”章建云恨鐵不成鋼的,“你媽也活該,她想討好兒媳就只能剝削你,因為她干不過別人又得罪不了你。”
“這事我已經跟你辦利索了,你媽不敢再問你要車了?!?
蔚映如沉默地坐在車里,都上單元樓電梯了章建云還在不停說,她到家先找了換洗衣服去洗澡,身上的衣服都沒脫完眼里的淚就撲簌簌往下掉。她都能腦補出那個場景,她媽坐在她小侄子的旁邊伺候他吃飯,被人當面為難時面紅耳赤囁囁嚅嚅地又不敢吱聲。眼神找丈夫,丈夫不跟她對視,兒子又指望不上。
她捂住臉在淋浴間痛哭,等十幾分鐘后臉上敷著面膜出來,章建云看了她一眼,假裝很忙碌地收拾扔在沙發上的衣服和玩具。收拾完悻悻地去洗漱了。
次日一早她做好飯讓明皓吃了送去學校,然后在學校附近的一個球形的石墩子上坐下,給蔚映敏去電話,蔚映敏正騎著車在去上班的路上,他戴著耳機接通問:“啥事啊姐?!?
蔚映如難為情地問:“車是不是快提出來了?”
“估計下周能提出來。”
蔚映如跟他商量,“映敏,車提出來了要不先給遙遙開吧?!?
蔚映敏停了騎行車,問她,“二嬸又給你打電話了?我跟她說……”
“不是。”蔚映如逼回涌出來的淚,“主要皓皓需要矯正牙齒,我想趁暑假先給他弄了,不然再大點地包天嚴重了會被同學取笑。”
蔚映敏繼續踩上車,“我手里有閑錢先給你用唄。”
“誒我不想用?!蔽涤橙缌昧讼卤淮祦y的頭發,“我好不容易無債一身輕?!?
“我就這一個名額,給徐遙你就……”
“給她吧?!蔽涤橙绾芾鳎拔疑祥T取衣也不大有機會用上車……”
“我怎么感覺這事蹊蹺。”
蔚映如交代他,“必須讓蔚映煒上全險,不上不給他?!本o接換話題,“你跟美惠和好了?”
蔚映敏說:“和好了?!?
蔚映如笑他,“你爭點氣,也給我掙點面子,她們家祖傳的自己一身紅毛還說別人是妖精。”
蔚映敏交代她,“回頭聚餐喊我?!?
“要不今晚去 k 歌?”蔚映如提議,“你媽也不知道住幾天,反正她在的這些日子家里是聚不成。正好你媽也在,我也能出來撒撒歡!”說完她就開始拉群,把仨人又拉一群。機會難得,章建云能幫她照應干洗店,她出來玩兒的時候不用太操心。
她正張羅這事,手機跳出一條日歷提醒事項:冷靜期 30 天結束。
*
明峻收到蔚映如微信的時候,正坐在張一夫的車里去高美惠的醫院辦事。他收到微信后就心不在焉,蔚映如讓他安排個時間兩人去領離婚證。他沒回復,佯裝還沒看到這條微信,但他的心情已經全然不一樣了,猶如在高空中猛然下墜。張一夫跟他說話他也沒太聽清,在他喊第二聲的時候他才看向張一夫,張一夫鳴了聲喇叭,示意他看車窗外。
明峻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高美惠坐在騎行車上兩腳支地停在醫院的非機動車道上在回微信。張一夫又朝高美惠鳴了喇叭,明峻降了車窗喊:“美惠姐——”
“美惠姐——”
高美惠幽幽抬頭,目光虛索了一圈,繼續低頭回微信。她昨晚凌晨才睡,今晚要唱 k 唱太晚會要她老命。她發完收了手機準備騎去車棚,再一次聽到車喇叭和一聲美惠姐。她覷著眼再找,這才看見坐在副駕朝他搖手的明峻和開車的……張一夫。
她想到還欠張一夫一頓飯,把騎行車停穩后朝十米開外的機動車道上的汽車去。她先跟明峻打了招呼,然后微微俯身問駕駛座的張一夫,“來辦事?”
張一夫笑說:“車位真不好找。”
高美惠抬頭看一眼堵在這兒的車龍,朝他說:“先找個不礙事的空位置停,保安要鎖你車離開的時候讓他開鎖就行。“緊接看眼時間,“我得回科室了,中午要能趕上一塊去食堂吃飯?!?
……
等她騎上車離開,明峻笑問:“我美惠姐是不是特別有性格?”
張一夫評價了句,“沒吃過苦?!?
明峻深有同感,“咱們這代人里沒吃過苦的都是幸運兒?!?
“這就是本質的不同,吃過苦的人知道利害?!睆堃环蚩嘈?,“我年輕時候去她家,她都不正眼看人?!?
“她挺照顧我們家的?!泵骶f:“我們能住一個小區就是因為那房子是她幫忙找的?!?
張一夫見有人下來接他們,引導他車去職工車位,他挪著方向盤說:“那我大概在她家見過你老婆,都二十來年了?!?
明峻驚訝,“你們認識那么早?”
“她爸媽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我高中時候就去過她家?!?
兩人前后下來去后勤上辦事,明峻也借此機會加了后勤部長的微信,待大半個鐘頭倆人開車駛離醫院,到中午時分又折回,明峻給高美惠打了電話,十分鐘后高美惠過來職工食堂,張一夫同她握了手,三個人找餐位落座吃飯。
那邊蔚映如早早就團了 k 歌的券,傍晚六點到九點三個小時,團完就發群了。這個群比解散的那個面包群熱鬧多了,她一條他一條,上午八點多的微信,午飯時候能續上,續不上的人也會在傍晚時候續上。蔚映如隱約察覺勢頭不對,迂回地換了頭像,是孫悟空跟菩提祖師的對話截圖:說什么報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禍來,不把為師說出來就行了。
但沒有一個人看懂。
那邊章建云跟大姐如膠似漆,嘀嘀咕嘀嘀咕,討論完旗袍的花色討論她那點不動產,一共三套全款房,想借家屬院裝電梯為由頭把其中兩套巧轉給蔚映敏。章建云說了,本來也都是留給子孫的。她原計劃是捂自己手心,看蔚映敏表現,將來孝順給不孝順就……全捐了!現在形勢所迫,得提前做一些打算。
蔚映如在那兒忙自己的,好意提醒她,“你不給映意一套……”
“憑啥?!闭陆ㄔ普f:“我自個置辦的愛給誰給誰?!?
蔚映如被一頓噎,還是多了句嘴,“你知道映意為啥不回來?”
“我當然知道?!闭陆ㄔ频恼Z氣十分夯實,“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兒,不付出就想白撈?”
蔚映如詫異,“映敏不也沒付出……”
“他不狠!對我沒恨,將來我不管怎么樣他都不會讓我遭罪。”章建云的眼神有忿恨有負氣,“蔚映意更惡,就因為我沒借給她錢,我住院動手術她不聞不問。”
蔚映如吃驚,“你想多……”
“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想沒想多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