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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爭執(zhí)一個點:明心覺得分數(shù)最大,只要你分數(shù)夠高就能進最好的學(xué)校,這是一種公平的選拔機制;而楊照認為除了分數(shù)外,如何為自己爭取更重要,概率論來說不存在絕對的公平。
兩人到達某所學(xué)校的操場上,除去密密麻麻的家長和學(xué)生,入目一頂頂全紅色綠色藍色的伸縮遮陽篷,每一頂遮陽篷都代表著一所學(xué)校。明心被這場面震懾到,問楊照,“我們要一個個展位找過去么?”
楊照張望著給出判斷,“好找,看哪些展位咨詢的家長少。”
兩人不著急,一行行地看這些學(xué)校和咨詢的家長,有些展位前還有排長隊的,過去看,是六百來分左右的高中;朝前看,也有好些個展位前被不少家長圍著咨詢,目測是五百多分的民辦高中;再往里去,肉眼可見里面那些展位前咨詢的人少,個別重點高中展位前校方的招生人員都比咨詢的家長多。
明心好奇,“為啥重點高中展位前咨詢的家長少?”
楊照分析說:“因為優(yōu)質(zhì)學(xué)位和生源占極少數(shù),而且他們都提前搶生源了。”
“你咋知道他們搶生源了?”
“因為他們搶我了?!?
“哦?!?
兩人聊著看見某個頭部高中的展位,展位前沒一個家長咨詢,明心緊張地背過身問:“我能不能不去?“
楊照盯著展位前的工作人員看,有一個年輕點的在展桌前坐,有兩個在遮陽篷里面的折疊桌上吃飯,還有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兒打電話,他打電話時的語態(tài)不疾不徐,好像扭頭找什么時,旁邊年輕的男的忙幫他擰開了一瓶礦泉水。她心跳得很快,完全沒意識到明心已經(jīng)溜了,溜去操場邊的一棵樹下。
明心想的是她先回來樹蔭下,楊照自然也會跟著回來,但沒有,她看見楊照直直地朝著打電話的那個中年男人去。
招生辦的邢主任打著電話,留意到旁邊站了一個女學(xué)生,他又聊了一分鐘見女學(xué)生還在,心里明白估計是在等他。他掛了電話直接問,“你哪個學(xué)校的呀?”
楊照把自己的學(xué)校和所在的班型,以及她的二模成績用最簡短的一句話說了出來。
刑主任聽完說:“你的二模分數(shù)在你們那個班算不上特別突出,但報我們學(xué)校也夠了。”
楊照不再強調(diào)自己的分數(shù),開始細數(shù)自己身上的其他優(yōu)勢,她從小學(xué)一年級開始就是班干,從小學(xué)三年級后至今都是班長,組織力溝通力表達力無疑是最優(yōu)的,小學(xué)階段拿過區(qū)優(yōu)秀學(xué)生,且多次參與社會實踐,初中階段的每年寒暑假,都深度參與過醫(yī)療志愿者、助老志愿者、圖書館志愿者、博物館的講解員、不同程度的社會公益……以及在短時間內(nèi)花精力幫助好朋友把成績拉高了四十分。說完她伸手指了下不遠處樹蔭底下的明心。
明心以為是在叫她,慢慢地朝她過來。
邢主任明白了,笑問:“所以你是來爭取我們學(xué)校的重點班?”
楊照選擇說實話,“我在跟朋友打賭,想證明在成績面前能為自己爭取機會同等重要。”
兩人推著車沉默地出來學(xué)校,楊照的沉默在于她居然做到了,她來前完全沒有把握自己具備這樣的勇氣,頭部高中的重點班大多都是已經(jīng)選拔出來的競賽生,能從統(tǒng)考里選出來的是有限的。她懷著忐忑的心更多地是要把自己逼到一種境地里從而挑戰(zhàn)自己;而明心的沉默則是被楊照的勇氣感染,如果不是楊照,她不敢跟邢主任對話以及做簡短的自我介紹。她已經(jīng)忘記了賭約,沉浸在我竟然跟頭部高中的招生辦主任大方地聊天了。她的那些怯懦、不自信,在看見楊照跟邢主任對話,以及并沒有因此產(chǎn)生可怕的后果后忽然就消解了。
兩人去吃肯德基,家里的章建云自然也不會煮飯,她開著她的小寶馬先去兒子的面包店,見他穿著工作服在操作臺前揉面……無話可說,準備去干洗店找大姐聊天。蔚映敏問她,“你出來家里的鴿子呢?”
章建云說:“三樓的先幫我喂著,那些菜他們隨便摘。”
蔚映敏說:“你把地址給我吧?!?
“啥地址?”章建云反應(yīng)過來說:“你要就給你,但沒必要去?!?
蔚映敏搓著手上的面團,問她,“你要不要喝果茶?”
“喝那東西……”章建云轉(zhuǎn)念領(lǐng)會了意思,改口說:“你買我就喝唄?!?
蔚映敏脫了工作服出去買。
就這么一瞬間,章建云想不如算了,干脆離了,誰也不跟著難受。她無端回憶起她年輕時候姐弟倆自個在家里弄吃的,有一回火太大鍋里的粥一層層溢出來把煤氣灶的灶眼給堵了,她下班回來看見加之又有跟蔚志國賭氣的成分在,她拿著搟面杖就把姐弟倆狠狠抽了一頓,留在身上的一道道紅印兒兩三天才消。她不敢多回憶從前,怕心慌到晚上睡不著。
等十分鐘后蔚映敏拎著幾杯果茶回來,章建云已經(jīng)離開了。
章建云回車上,先給蔚映敏發(fā)了個地址,然后編輯文字:【兒子的心意媽領(lǐng)了,你爸有外心這事我一點不傷心,你也別為我難受?!窟@些話只能發(fā)文字,沒法當面說,說不出來。
她又獨個難受了會兒,給蔚映意去微信,借給她的錢真不要了。以前說不要是指望她能因此多回來看看,多給自己打些關(guān)心的電話,現(xiàn)在說的不要了,是真的不要了。但算不算數(shù),就看她這會的情緒過去,理性更占上風時的態(tài)度了。
沒多久蔚映意就打給了蔚映敏,開門見山,“咱家又出啥事了?”
蔚映敏說:“咱爸應(yīng)該是在外面有人了?!?
蔚映意語氣沒一絲波瀾,“我以為又咋了。”
蔚映敏問:“咱媽聯(lián)系你了?”
“剛收到她微信,說借給我的錢不讓我還了。”蔚映意并沒有因此顯得輕松,“這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蔚映敏沒做聲。
蔚映意嘆氣,問他,“你在干嘛?”
蔚映敏說:“我在發(fā)酵面團?!?
蔚映意忽然難心不已,不曉得難心啥,只說:“做人真難?!?
蔚映敏清一聲嗓子,問她,“你在干嘛?”
“干嘛,干牛馬?!蔽涤骋馓蕼I,跟他說:“我覺得小時候就夠難了,沒想到長大后更難。”
蔚映敏仰頭,吁一口氣,說:“實在承受不了就辭職……”
“我主動辭了啥也沒!”
姐弟倆不再說話,一分鐘后等完全平復(fù)了,蔚映意說:“掛了吧,工位有監(jiān)控,我要離開太久還得跟老大解釋?!?
蔚映敏喊她:“姐,你端午假回來么?”
“回去干啥?!蔽涤骋鉀]好氣,“死都不回去!”說完掛了電話。
那邊章建云也調(diào)整好了,沒事人一樣,到干洗店叫了一大份冒菜兩份米,坐那兒跟大姐一塊吃。大姐簡單了解她的復(fù)雜婚況后,說你傻呀,把給他的房子房本上添上你兒子的名兒不就完了。一旦有你兒子的名,這房子未來不管過戶還是交易都要通知到你兒子。等回頭他百年了,第一繼承人自然就是你兒子。
章建云驚了,咋沒想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