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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十指交扣,對他的耳朵吐氣:“你說呢?”
他馬上笑出來,因為到了我想要他出戲的時候了。他簡單幾下就把束縛掙開,我們地位調轉。他甩了兩下被勒出紅印的手腕,手不輕不重地抓住我腦后的頭發:“你來。”
我也不想在這里面沉迷,可是沒辦法,我的生活著實貧瘠得可謂凄慘,總不能一直裝好孩子,必須要一些低級趣味的東西給我增加一點樂子。但遇到演技拙劣的對象,就只會讓我再竄起一層惡心。嚴栩安不一樣,他簡直為我量身定制,在我要求他對我求饒之前他就已經在這樣做,而在我幾乎要完全投入的那個瞬間,他又及時把我帶出來。他連這一點都知道,知道我不愿意要那種不受控的感覺。我腦中冒出來一個想法,說不定不是他有多了解我,而是我根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剛剛他咬了我的鎖骨,現在那地方很痛,好像被他的牙齒扎穿一個洞。我眼睛定定看著他的身體,那里真的有一個洞,所以是他咬穿了我。我馬上意識到不對,那是他穿的洞,我不是在照鏡子。
我記得它,我還細心地幫它涂過紅霉素軟膏。它本來已經差不多長好,現在看起來又發炎了,四周泛著不正常的紅色。我猜他會不太舒服,傷口發炎會刺痛、發熱、發脹。我也在同樣的位置感到等質的痛感,我在與他享有同一種知覺。
我其實反而覺得輕松了,我們不能這樣下去,本來是我想要先走,他給我一個很好的讓我離開的理由。他結婚不關我事,我不是在吃什么飛醋,我也不是想要和他在一起,這個詞只是想一想都足夠我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只是想他需要我,他最好在其他人身邊的時候也一樣需要我,不如說,他是在別人身邊卻最需要我這件事才讓我最快樂。
等我們重新躺在床上,從那樣一個角色回歸成我們自己,我才要再一次問他,他到底是要和誰結婚,婚約是什么時候的事,他不許對我說謊話。
他告訴我真相,他的婚約早在他和alvin交往的那一次之前,甚至還早在我回國之前。對象是老太太的一個學生的兒子,反正差不多就是電視劇里的那些商業聯姻,兩個人可以去能結婚的地方結婚,去拿一張有法律效力的結婚證,再去辦一場婚禮。
這個真相不是我想聽的,沒有多大意思,比不上他五年前就和人領養一個兒子,現在兒子上小學,要來找他補數學。我精神松懈下來,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戳他的肩膀:“人家不遠萬里去一個支持同性婚姻的地方舉行婚禮,那是矢志不渝的浪漫,結果被你們這種人玩成生意!”他不反駁我,是承認我說的話百分之百有道理。生意多好,生意比愛好多了。
“那你什么時候結婚?”我問他,“我要檢查一下我的簽證。”
他還是笑,假裝在查看他的schedule:“……大概明年春節?”
“不可能。”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真的。”
“放你的屁。”
“你好兇啊……”
我也覺得我好兇,連裝都忘記裝一下。我湊近他,我們鼻尖對著鼻尖,我舔他嘴唇哄他,我怎么可以這樣,我才不會對他兇,我最喜歡他。“明年的春節正好,我去給你當伴郎。那有我在場,你還能結婚嗎?你覺得你講得出婚禮誓詞來?”
“講不出。”他點頭承認了。我盯著他講這三個字的口型,那個不字就像是在索吻。我一口咬上去,算他夠誠實。
怎么說,他準備要去見他的未婚夫了,他告訴我這件事就是因為他們準備見面。費其鈞,那個人的名字。我讀了兩遍,罵好難讀。如果這個名字好讀,我就要罵它很俗。
他今年二十八歲,做藝術品生意,在收藏家名單上都能找到他的名字。我不知道那具體是做什么,后來去問了我爸爸,他告訴我就是你投資一個藝術家,把他的作品炒上高價來賺錢。他也參與過,后來和藝術家本人翻了臉,現在還有幾件雕塑作品爛在倉庫里。他說我還小,不用著急懂賺錢的事,以后愿意學的話,他可以來教我。
我不打算讓我爸爸教我,我喜歡去找當事人教我。趕在嚴栩安和他的未婚夫正式約會之前,我終于拿到我的駕照和第一輛車,一輛大紅色英菲尼迪,扎眼得在二十樓都能一眼看到。我拿駕照的第一天就開著這輛車和范世朝去海邊玩了一次沖浪,讓他檢驗我的技術是不是能把一個我看不順眼的人搞到暈車,最好暈到連前一年的年夜飯都吐出來。結果開得太膨脹,下了高速就吃到一張罰單。
嚴栩安喜歡我的新車,我自告奮勇給他當司機,送他去上課。本來數學系嚴老師已經很搶眼,這輛車直接讓他再上一個檔次。我沒事可做,送他到學校后也不走,就坐在車里打游戲,等他下課。有經過的女生對著窗玻璃照鏡子,我搖下車窗,她們尖叫一聲跑走。
我并不想見他的未婚夫,但一次課后,我都馬上要上高架,他讓我換一個方向,他不回家,要去美術展,我立刻明白他終于要去和費其鈞見面了。
“要不要一起去?”他問我。我拒絕得很果斷,不去。扮弟弟的游戲我在alvin身上已經玩過一次,同樣的事來兩次只會削減它原本的樂趣。“真的不去?”“不去。”“但他要說送我一樣東西,我想讓你看看。”“你就當你在逛路邊攤買蝴蝶。”我答得行云流水,不去,他怎樣說我都不可能去。我看都不看他,無比稱職地做好我的司機工作——您要去的地方到了,現在請您下車。車費要記得付一下。我手指點一下我自己的嘴唇:“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