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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鮫邑的月湖,是世間最清澈之物,在它的月華下,連最丑陋的人心都能被凈化,而那些高尚而可貴的心靈,也會因它的沐浴而愉悅。
陳端禮身披月華,返回自己的房間,他的身后月華照亮一地,在經過幽邃走廊時,陳端禮仿佛回到當年,他看見白潔的貝床上,他與綾娘相擁,愛語,便是在月華之下,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陳郁在貝床上蜷曲身子,像個嬰兒般,趙由晟貼靠他,手臂輕輕攬著,將他攬入懷。貝床上,紫袍上,甚至趙由晟的衣衫上,都有無數得細小鱗片在月華下瑩瑩發光,那是從陳郁身上掉落的鱗片,他的鮫態正在消失。
從冥間返回的靈魂,宛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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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郁的夢起先是白茫茫一片,他似風中的蒲公英般,輕盈無著落,直至一片金黃在眼前炸開,那是棵高大、巍峨的銀杏樹,秋風回旋,秋葉紛揚,他看見樹下兩個靜止的身影,仿若石像。
那人高冠錦衣,年輕英氣,身子彎曲,頭低垂,他懷里摟抱著一個瘦弱而白發蒼蒼的老人,跪倒在地,他們幾乎要為秋葉掩埋。
阿剩?
陳郁驚愕非常,雙膝曲下,低頭去看他的容顏,他抬起手,想掃落他臉龐和脖頸間的枯葉,卻碰觸到白發老者的發絲,一陣疼感從指尖傳遞,陳郁恐慌地端詳白發老者,心中寒顫:他是我。
秋風呼嘯,秋葉為風挾持,盤旋而去,無論是那棵高大的銀杏樹,還是那兩個如同石像的軀體,都在瞬間破碎,隨風而逝,幾乎同時,無數殘片狀的記憶襲向陳郁,如寒冬里的冰凌,刺痛陳郁的心。
血腥的屠戮場,倒在血泊中的趙由晟,雷電暴雨,奔馳的白馬,嘶聲的悲鳴。
陳郁低頭喂食趙由晟一顆海玉魄,和淚親吻,求他活下來。
楊家朱雀船上的朱雀風向標在風中梭梭的轉,一具長箱被抬進海船,箱蓋打開,躺在里邊的趙由晟宛若活人。
他只是睡著了,他肯定還會活過來。
海天的殘陽似血,陳郁如荒魂般立在船艉甲板上,他聽見身后的楊煥問他:你是要留在我枕邊一年,還是要留在這艘船上領航十年?
陳郁的眼前空無一物,即使那紅烈的夕陽仿佛要將他燃燒,他的心冷如冰窖,他看著海面,仿佛看見數日前,一艘殯船載著一具偉岸的尸體,緩緩抵達泉州港。船桅桿上掛著無數素白的飄帶,水手們身穿粹白的衣裳,哀痛寂靜無聲,凝固在他們的臉龐上。
那時,陳郁用顫抖的手,掀開死者蒙住的臉龐,花白的鬢發,緊閉的眼睛,白色的衣領上沾染褐色的血斑,陳郁怎么擦也擦不去。
這些血斑,正是他死去的父親遭人毒害的控訴。
他的父親,是位頂天立地,心懷社稷之人,一心效忠家國,卻也因此遭小人毒害。
“縱使失去所有,我也還是陳端禮之子,豈會以身侍人,我愿意領航十年。”
船艉上的回答聲,和紅艷的夕陽一并消散,歸于虛無。
殘碎的記憶在腦中拼合,交織出一生,陳郁茫然地站立在天地間,四周空白無一物。
他的身子緩緩下落,跪坐在地,他的掌心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