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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晦的巷道里,十八歲的陳郁在風雨中策馬狂奔,雷聲震耳,遮掩了身后的哭喊聲,一道道雷電劈打,打亮了兩人一馬,也照亮一地的血水。陳郁一手抓馬韁,一手抱住垂死的趙由晟,他仰頭嘶號,他的臉上分不清是血是淚,盡化作雨水。
一條以衣衫裂成的布條牢牢將馬上的兩人綁在一起,一邊綁住趙由晟的腰肩,一邊纏著陳郁的腰身,緊緊拴住,深勒入肉,如此執(zhí)念。血液殷紅,從趙由晟下垂的手臂滴落,濺入雨水中,將嘶嘯飛騰中的白馬染成了血馬……
六十年前發(fā)生的事,到現(xiàn)在還未結(jié)束。
大夫家幸在離陳宅并不遠,驚魂未定的仆人來不及說明原由,便將大夫挾來陳宅。那大夫也是見多了急事的人,整整衣衫,鎮(zhèn)定自若,著手救治陳郁。
等陳郁脫險睡去,大夫才責語陳景盛和慕遠夷,說老員外病重體虛,會讓他哀怒驚喜的事都不要提,否則一激動又要咳血。
陳景盛凝重而沉默,慕遠夷平靜、淡漠得近似冷酷。
唯有慕遠夷知曉,那消息對陳郁何等的重要,他整整等候了六十年。
天近黃昏,陳景盛讓女婢收拾出一間廂房,安置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歇下。身為主人,對老宅的陳舊,待客的不周道,陳景盛表達了些許歉意。慕遠夷掃視褪色的床帷,掉漆的木床,對陳景盛的話語置若罔聞,他漠然的樣子,讓陳景盛心底不由升起不悅之情,以致脫口責問他:“你到底與我叔祖說了什么?”
慕遠夷背向陳景盛,冷語:“你不都聽到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朝窗戶走去,窗外秋色蕭瑟。
“最后那句。”陳景盛的大手扯住慕遠夷氅衣寬大的袖子,他沒用上力氣,否則那袖子非裂不可。
慕遠夷輕描淡繪一拂,材質(zhì)細膩的衣袖從陳景盛指中脫離。陳景盛收回手,悻悻然,低頭一嗅,指尖留有淡淡的衣香。
陳景盛有些沮喪,轉(zhuǎn)身欲往門外去,這時,身后飄來慕遠夷的聲音,語意幽幽:“你當真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陳景盛揮刀架在導演脖子上:別賣關子了,快說!說!
☆、第3章
往事
陳景盛將鞋底在石階上蹭蹭,晨雨潮濕,鞋下沾粘泥土,甚至鞋面上也飛濺幾點泥斑。低頭去瞅身邊人的鞋子,素鞋無垢,連那鞋沿也未沾染丁點污泥。慕遠夷腳步輕盈如此,果然不是個人,然而青天白日,總也不會是個鬼吧。
不是人也不是鬼的慕遠夷抬起膝蓋,輕輕踩上不高的石階,邁入陳宅的書屋,他見陳景盛還在下頭蹭泥,將頭輕搖了搖,果然是個田夫。
遙想當年,陳郁就不會這樣,他是位富貴人家的子弟,精致講究,斷然不會將兩條笨腳踩入泥濘中。
“陳家書屋,就是這里?”
慕遠夷掃視四周,殘破蕭索,空空蕩蕩,頓覺無趣,突然他眼前一亮,他見到一棵煌煌赫赫的銀杏樹,就立在院中。
金黃漫天,染上他的瞳眸。
“就是這里。”陳景盛跟上來,和慕遠夷并肩,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