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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道：“不用，小泉，阿文，你們回去看看。”

小濤道：“先不用管我，先把人帶出去，這個人快不行了。”

他們快速把小泉和阿文救回來的人拽了上來，倆人再次折返，去幫小濤。

劉輝道：“你們先把這個人抬上去，小濤，你別緊張，我先摸摸看。”

小泉和阿文把他們身上的人接了過來，往井外抬去。倆人已經(jīng)扛著人來回折返三趟，體力超支，任燚讓他們兩個上來，準(zhǔn)備自己下去。

“任隊，你怎么下去啊，太窄了。”高格皺眉看著那井口。

“高格，現(xiàn)在你來指揮。”任燚道，“我先下去，憋住氣，然后你們把空呼給我放下來。”

“開玩笑！”高格叫道，“太危險了，不行！”

“我說行就行，快點。”任燚道，“沒人可以下去了。”

李颯跑了過來：“任隊，讓我下去吧，我最瘦。”

在場的戰(zhàn)士們一怔，都錯愕地看著李颯。

高格皺眉道：“別鬧，這里不是你能下去的。”

李颯急道：“你們平時的訓(xùn)練我缺席過嗎，偷懶過嗎，我體力沒問題，讓我下去吧。”

任燚正掙扎著，就聽孫定義的聲音從對講里傳來：“任隊，我發(fā)現(xiàn)最后兩個人了，有一個還活著。”

任燚看著李颯，沉聲道：“帶裝備。”

李颯轉(zhuǎn)身跑回救援車，將一套空呼背上，又跑了回來。

劉輝的聲音也傳來：“任隊，小濤的腿應(yīng)該是被老化的提升水泵的管道給卡主了，需要鋸。”

“我?guī)氯ァ！比螤D道，“我還是得下去，光李颯不夠。”

高格勸不住他，只好道：“你先下，空呼和鏈鋸我給你送下去。”

李颯先下了井，任燚憋住一口氣，快速爬了下去，他已經(jīng)屏住了呼吸，卻還是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惡臭，他感到胃里陣陣翻涌，險些吐出來。高格用繩子拴著面罩和空氣瓶，放了下去，任燚快速裝備好自己，才用力喘了一口氣。

提著鏈鋸，倆人往污水井深處探去。

管道常年不清理，充滿了雜物、污泥、藻類，一腳踩下去很是泥濘，且深淺不一，令人感到分外地惡心，管道壁上也掛著難以形容地污穢。

任燚邊走，邊問道：“你們?nèi)齻€報一下空呼剩余量。”

“32％。”孫定義道，“應(yīng)該夠我?guī)н@個活著的出來。”

“我們倆都是39％。”劉輝說。

任燚道：“孫定義，我現(xiàn)在派李颯去支援你，在她到達(dá)之前，你原地待命，不要再浪費氧氣了。”

“可是……”

“沒有可是，原地待命。”

他們背的空氣呼吸器，理論上可以供人呼吸45分鐘，但是這個理論數(shù)值，會受到體重、溫度、情緒、運動量等多個因素的影響，尤其運動量大的時候，氧氣消耗格外地快。安全起見，他們一般要求戰(zhàn)士在空氣含量只夠15分鐘的時候撤出事故現(xiàn)場，這是因為事故現(xiàn)場多數(shù)環(huán)境和地形復(fù)雜，容易迷路、被困，保留15分鐘是為了留有處理突發(fā)情況的時間。

倆人找到了小濤和劉輝，李颯繼續(xù)往前去支援孫定義，任燚提著鏈鋸，和劉輝商量著怎么割。

小濤的腿被卡在水下，什么也看不清，任燚抹了半天，都沒有把握，他問道：“抽水機來了嗎？”

高格答道：“來了，抽水車也來了。”

“趕緊抽。”任燚道，“小濤，你還能忍嗎？我摸著你骨頭沒事。”

小濤道：“有點疼，但沒事，我能忍。”

任燚點點頭：“我不敢割，怕傷著你腿，安全起見，先抽水吧，劉輝，你回去換空氣瓶，再給小濤帶一個。”

“是。”

劉輝剛走，他們就聽著污水井深處傳來一種奇怪的動靜，像是什么東西被抽空了一般，接著，又是一陣“轟隆”地水聲。

任燚暗罵了一句：“上面排污水了！”

污水從井的深處噴泄而來。

李颯已經(jīng)看到了孫定義，但倆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孫定義并沒有老實地留在原地，他知道每延遲一秒鐘，身上的人存活的希望就又少了一點。

孫定義貼墻站著，抵御污水的沖擊。當(dāng)水沖擊到倆人時，那個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維修工突然醒了過來，他驚恐地大叫一聲，猛地抱住了孫定義，就像溺水之人揪住浮木，他用盡生命所有的力量去抓他攀附的人。

孫定義措手不及，被他拽倒，拖進(jìn)了水里，他的臉狠狠撞上了什么東西，一下子撞破了他的面罩，他眼看著眼前出現(xiàn)皸裂的痕跡，接著，一股濁氣沖了進(jìn)來。

他和維修工在臟臭的水里撲騰著、掙扎著，他嗆了水，又吸入了毒氣，眼前開始陣陣暈眩。

李颯大叫道：“孫排長！”她奮力跑向?qū)O定義，可此時的水已經(jīng)沒過她的胯，她舉步維艱。

“發(fā)生什么事了？”任燚急道。

“孫排長倒了。”

“孫定義，孫定義！說話！”任燚叫道。

孫定義沒有回答。

任燚道：“劉輝，你回來了嗎？”

“我馬上就到，我照顧小濤，你快去看看孫定義。”

任燚奮力地朝著污水井深處跑去。

李颯終于跑到孫定義身邊，那個維修工再次昏了過去，栽在水中一動不動，李颯先把孫定義扶了起來，見他的面罩破了，眼神渾濁，已陷入半昏迷：“孫排長！”

李颯屏住呼吸，脫下自己的面罩罩在了孫定義的頭上，孫定義一邊咳水，一邊困難地呼吸著。

李颯費力地把維修工從水里撈了起來，但他已經(jīng)失去意識，站也站不住，李颯讓他坐在水里，抬起下巴，把口鼻露出水面。

待孫定義呼吸了一會兒，李颯又取下面罩戴回自己頭上，她頻頻向來路張望，期盼著那個能讓所有人安心的男人盡快出現(xiàn)。

終于，一個細(xì)小的光源閃爍，接著被漸漸放大，一個身影奮力地跑了過來。

李颯叫道：“任隊！”

任燚跑到近前，見著孫定義的樣子，臉色煞白：“怎么回事！”

“孫排長的面罩破了。”李颯道，“這個維修工還有脈搏。”

任燚屏息把面罩摘下來，扣在孫定義頭上，并用力推了推他：“兄弟，堅持住……”

孫定義卻無法再堅持，他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