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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師尊臉上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重霧夕就是覺得今日的師尊有些不同。
他轉過頭,望著師尊清冷的側臉:“師尊,您永遠都不會忘記弟子,因為弟子會永遠陪在您身邊?!?
——道友的命定道侶,要往身邊去尋。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重霧夕怔住了。
第39章
從三歲到十七歲,重霧夕一直住在即墨峰,那里的夜色永遠伴著雪色。每個夜晚,他都會倚在窗邊,細賞梨花千樹雪,琉璃窗映在雪色中,投下斑駁光影。
師尊左手執卷,長發如瀑散在肩上。
而他總會為師尊點燃桌上的蓮花燈。從小到大,他都執著于為師尊點燈。
重霧夕剛來的即墨峰的時候,那里只有皚皚白雪。后來即墨峰有了雪屋,有了梨花樹,還有數不清的雪人。
師尊為他建成雪屋,種下梨花樹,每日還陪他一起堆雪人。十四年來,雪人重霧夕永遠倚著雪人師尊,重霧夕也一直陪在師尊身邊。
——道友的命定道侶,要往身邊去尋。
重霧夕驀地縮回手。
殷九離掃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小徒弟。少年臉色蒼白,睜著大大的眼睛,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貓。
他抬起手,探上小貓的額頭。小貓屏住呼吸,滯在原地一動不動,呆成了一個小雪人。
恰有清風拂過,吹落滿樹梨花。殷九離掐了一個訣,色白如雪的花瓣頓時化作滿天飛雪。
“像你?!?
重霧夕渾渾噩噩地接過師尊手里的小雪貓。雪人很冰,將他冰得清醒了一些,要不然他整個大腦都要宕機了。
“明,明日還要啟程去云州,弟子先,先回房間休息了。”重霧夕僵硬地捧著手里的小雪貓,磕磕絆絆說完一句簡單的話。
殷九離輕輕一拂袖,波光水影與璀璨河燈瞬間化為虛無,驛站的門庭院落出現在眼前。
當下已是深夜,驛站的人皆已歇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些許月色灑落。
重霧夕突然有些懷念方才的滿江燈火,他眼巴巴地望著殷九離:“師尊,弟子到了云州之后,您還會來看望弟子嗎?”
“算了,您還是別來看望弟子了。有師尊在,弟子必定事事依賴師尊,這樣也不好。”重霧夕垂下頭,“師尊,再見?!?
他還未走到門口,一株柔軟的藤蔓纏上來,綁住他的腰。重霧夕被藤蔓扯著向前,撞進殷九離懷中。
身上的寒氣被體溫裹挾,熱意隔著衣服蔓延。
重霧夕的臉熱得不行。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行為十分異常,師尊有些擔心,但他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清新的花木香氣混著即墨峰的雪香縈繞在身邊,重霧夕縮著手腳,結結巴巴地開口道:“藥,藥人一事受了驚嚇,吹了冷風,弟子受,受涼風寒,今日還吃了八寶糖……”
他到底在說什么。
“我到底在說什么?!敝仂F夕木著臉坐在床邊,床頭的桌案上放著一只小雪貓。栩栩如生的小雪貓逐漸融化,變成一只模糊不清的小雪貓。
雪云練跳到桌案上,繞著雪貓轉了一圈:“主人,您怎么了?”
重霧夕一臉麻木:“我有罪?!?
雪云練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方才我醒來見您不在臥房,原來您打家劫舍去了?”
重霧夕扭過頭,沉默地盯住他。
雪云練縮了縮脖子:“我錯了。”
“你沒有錯,是我的錯,我犯了滔天大錯,不,是滔天大罪。”重霧夕捂住臉,“我竟敢對師尊產生如此不敬的想法,真是……”
雪云練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原來您并沒有打家劫舍,而是深夜與仙尊幽會?!?
重霧夕無力地看了他一眼:“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如今不看話本了,話本十分無趣。”雪云練坐得端正,“少看話本多讀書,每日勤勉修煉,將來與主人一同飛升。”
重霧夕盯著桌上的雪貓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把你的話本給我瞧瞧,但我不要宮嬪爭寵的,也不要書生與狐妖的?!?
“不知是誰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自己這輩子絕不會看話本一眼,不止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看?!毖┰凭毮醚劬γ樗?。
“人的想法是會發生改變的。”重霧夕伸出手,“快把你的話本交出來,別磨磨蹭蹭的。”
“交就交嘛,兇什么。”雪云練嘟嘟囔囔地將私藏的話本全部倒出來,整個房間瞬間被話本淹沒,重霧夕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雪云練飛到話本山上,優哉游哉地甩了甩尾巴:“主人,您自己挑一本吧?!?
重霧夕懵了:“你為何會有如此多話本?”
“我可是跟著青鸞姐姐在人間賣了整整一百年話本?!毖┰凭毺袅艘粋€話本遞給重霧夕,“主人,您看這個吧?!?
重霧夕接過話本瞧了一眼,而后丟回桌子上。片刻之后,他又翻開話本看了一眼,又放回桌子上:“罷了,時辰不早了,我還是快些睡覺吧?!?
驛站的房間盤了地龍,略微有些悶熱,雪云練飄到窗邊打開窗戶。重霧夕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高懸的明月。
初見師尊是在萬山之巔的即墨峰,那日的月亮也同今日一般,高高懸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