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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日影爬上布滿青苔的院墻,濕濘院落經日光一照,泥土的腥氣盡數散發出來。
祁明昀寫完了那封信,裝封上火漆,交由一人帶出,那人前腳剛走,接著又有另一人來報。
“主子,打探到了,那男人是繡坊的幫工,夫人許是早與他相熟。今晨他幫夫人搬了一筐東西,到了繡坊,夫人同他道謝,送了他幾塊糕餅果腹,二人又閑談起來。”
“都談了些什么?”祁明昀聽及,已是隱隱不虞。
若是莊羽
在身旁伺候,無論聽到了些什么,怕惹得主子不悅,自然會說不曾聽清,輕輕揭過。
可他將莊羽留在上京替他辦另一樁事,身旁跟的是旁的奴仆。
此人不常在跟前伺候,心思也不活絡,還真以為主子想聽,便將偷聽來的話一字不漏地道來。
“一開始夫人先是道了聲辛苦,問那人可曾用了早飯,那人說大清早便趕去渡口卸貨,還未來得及用。”
祁明昀眉眼陰沉,捏緊了手中的青釉茶盞。
“夫人便取了兩塊糕餅給他,那人夸耀夫人繡工好,也做的一手好點心。”
祁明昀凝眸屏息,沸騰茶水端在掌心竟也不覺得生燙。
“夫人自謙,說模樣做的不大好看,滋味也差了些,那人又道,便是比外頭點心鋪子里做的都好吃——”
“夠了。”他聽不下去,也不想再聽,沉冷打斷,“滾下去。”
那奴仆話語一頓,不知說錯了什么,望見主子要吃人般的眼神,嚇得冷汗涔涔,連忙退了下去。
祁明昀眼縫瞇如薄刃,他只要一想到那個接近蘭芙的野男人,心中便宛如有一團火在翻覆,燒得他如坐針氈,一刻也難以安寧。
他換了副面皮,成了明德軒的先生,多次殷勤討好。
她為感激他,送他的點心也只是外頭買的。
可給那個男人的居然是她親手做的。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竟敢蓄意接近她。
他潑了那盞熱茶,又喚了一人進來,眼神一凜:“你去辦,將繡坊中的青壯男子想法子通通遣走。”
“主子,要如數將人趕走嗎?”
主子如今隱藏樣貌,他們行事便不能暴露身份,哪怕是暗中花銀子,恩威并施挨個遣人走,也的確是不大好辦。
“主子,繡坊那邊離不得這些青壯男子。”
祁明昀頓了頓,又道:“那便找幾個人去補上,只趕那些與她親近且相貌端方的走。那些年紀大,面目丑陋的,便不消趕了。”
第111章 起疑心
次日一早, 陸青毫無征兆地向東家辭工,連帶著其他四五位健壯青年也說要走。
此事太過突然,東家定是不大情愿放人的。
這些人身強力壯, 又相互熟絡, 本就在他這里干了有些年頭了, 他們若臨時走了, 年底來的貨多, 又該尋誰來搬。
繡娘是只管低頭做繡活的,且那些嬌滴滴的婦人等閑也搬不動貨物, 難到還得他親自來不成?
可當日清晨, 突然又涌來另一批男子說要試工, 且商談的工錢還比陸青那些人低。
東家轉念一想,既然陸青等人執意要走, 他若不結工錢不放人,難免令人心生怨懟,也決計不會踏實干活,常言都道這強扭的瓜不甜。
再加之如今有那批青年尋上門,非但不缺人手, 人還多出幾個, 倒不如就放陸青那些人走。
后頭來的那批男子干活賣力,話少勤快, 像頭不知累的牛一樣一箱接一箱扛貨,東家都樂開了花。
可唯一一處不好, 這些人個個面目丑陋,若非臉上有疤, 便是眉目不端。從前一些性子外敞,愛談天說笑的繡娘如今都不大愛與這些人說話。
聽聞陸青他們走了, 蘭芙也滿腹生疑。
陸青昨日才幫她搬了筐貨,路上也不曾聽聞他說要離開繡坊另尋別處謀生,怎么今日一來人都不見了。
可這旁人身上的事,她也不去多想,左右又與她何干,她只顧做好自己手中的活便是了。
夜色彌天,冷露無聲,一團幽霧遮住溶溶月影。
又有暗衛悄然閃進了院子,此次尤為謹慎,合上了那扇老破的木門,確保四下無人能隨時闖進來。
京中又來了幾封信,祁明昀挨著明黃燭光,擱下手中的信件,眸底蘊藏化不開的寒霜。
這幾封依舊是御史臺來的信,經他們細查,兩衙禁軍中許是還藏有世家勢力。禁軍守衛皇城,事關天子安危,絕不能容狼子野心之人混入其中。
祁明昀深知,他不在京,李璘那小兒懵懂天真,不諳政事,朝中一些蠢蠢欲動之人便肆意猖狂。
而御史臺那些人皆是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手段軟弱,只知頻頻去信到他手上,意思是催促他回京一趟,揪出兩衙禁軍中心懷不軌之人。
他別無他法,萬幸益陽離上京快馬加鞭不過半日路程,他怕京中事端橫生,一時難以解決,便以回京祭祖為由向學堂告了幾日假。
他告不告假其實無甚意義,他不透露身份等閑進不了學堂,是以那邊的一些人是知曉他的身份的。
此番尋了個回京祭祖的借口,只是怕蘭芙問及,特意做給她看罷了。
為不耽誤時辰,當日夜里他便策馬回京,留了一批人暗中守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