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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沉, 星月隱現, 一輪薄月顯出了半邊。
野鳥歸棲樹林, 家家戶戶屋頂上炊煙繚繞, 杯盤碗碟敲擊聲不絕于耳。
姜憬未歸,蘭芙帶著墨時用飯, 一只蠟燭照亮桌上一隅, 飯菜溫熱, 溫馨恬靜。
蘭芙沐浴后覺得身上的紅點子消褪下去不少,也不再那般奇癢難耐, 看來她的肌膚碰不得那批尼龍布料,一碰便癢,明日還是移給旁人做,她只管做另一批雪緞。
“阿娘,我吃完了。”墨時捧起空碗, 尋了方干帕子擦拭嘴角的油花。
“去房中寫字罷。”
蘭芙囑咐他一人回房, “鍋里有熱水,寫完出來洗臉凈手。”
墨時乖乖點頭, 拎起背包去了房中。
蘭芙剛濯洗過的發絲未干,就這般松松垮垮垂在肩頭, 她晌午為了趕那批貨連帶去的糕餅都未來得及用一口,此刻確實是饑腸轆轆, 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飯。
燭火被風吹得四下閃躍,“篤篤篤——”外頭響起清沉敲門聲。
她以為是姜憬回來了, 放下碗筷,披上一件寒衣去開門。
門一開,祁明昀對上她圓潤清亮的眼。
夜風卷起一絲馨甜的皂角清香,是她濕濡的發間殘留的余香。
她一截白皙的脖頸被撓得微微泛紅,宛如羊脂玉摻進一絲雜質,格外惹眼。
他呼吸驟然微沉,目光黏在她身上,腦海中回蕩的是濕潤氤氳的水霧、烏黑柔順的發,與白如牛乳般的肌膚……
滿室旖旎活色生香。
從前,他無數次細看過,撫摸過。如今,他面對她,只能逼迫自己驅散開心底的欲念,如何也不敢上前擁她、親她……
蘭芙淺笑,“先生可曾用飯了?”
“用過了。”他壓下話音中的沙啞,嗓音清冽朗朗。
又捧著那方不算多珍貴的漆盒,道:“得友人送了套筆墨,我用慣了書房中的筆墨紙硯,不欲開這新筆,放在一處也是落灰。在學堂時觀墨時的字工整有力,清晰勁透,不如就將這盒筆贈予他。不算貴重之物,全當我這做師長的聊以關懷。”
蘭芙先是謝拒,他執意要送,她也不好再堅持推脫。
她收下那盒筆,又想到以墨時的性子怕是不愿出來與他道謝,便替他扯了個謊,說人已經睡下了。
因說了這個謊,加之受了旁人的東西,她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便拿了一筐子糕餅當回禮贈予他。
這糕餅是她回來時從元酥記帶回來的,那里頭的點心品種繁多,新鮮香甜,她最是愛吃。
可這兩只巴掌大的一小筐便花了她六十文錢,她買回來都不舍得吃,自己只留了幾塊,剩下的都給了他。
祁明昀收了她的點心,不肯進屋歇坐喝茶,返回了院子。
這夜,他躺在逼仄的硬榻上,望著床頭擱著的那筐糕餅,眼前滿是她的身影在晃悠,她雪白修長的頸、有致的身段、細窄的腰肢。
他偏頭看
向哪處,她虛無的身影便會出現在哪處,他閉上眼,都能溜進他腦海,如何也擺脫不開。
又是一個無眠夜。
云霧朦朧,遠山朗潤,晴云悠悠。
窗欞被微風輕叩,光影移動。
今日是休沐日,學堂的學子與先生都歇一日假,祁明昀早早便戴好那具面皮,將院門大敞,只為能遠遠望到她一眼。
一位布衣打扮的男子走進院子,見到祁明昀時,本是溫和的眉眼即刻添上幾分陰鷙,他走到窗前,從袖間取出一封書信,單膝下跪,肅穆行禮:“主子,御史臺來的書信。”
祁明昀雖身在益陽,許多日未回京,但如今朝局平定,四大世家樹倒猢猻散,朝中盡是他的人,他也總算能安下幾分心去管旁的事。
可各部的大小事宜及決策仍要送到他手上,他過目覺得妥當后,各部才敢著手去做。
他伸手接過,拆開細讀,疏淡的眉眼壓下,神情略微陰沉。
信上說,兵部有人與兩衙禁軍勾結,不知所謀何事。
那布衣扮相的暗衛觀主子神情不對,匆忙低頭,不敢起身。
祁明昀嘴角噙著冷笑,陰冷的眸光中蘊藏薄刃,仿佛已將那拙劣的把戲碎成齏粉,顯然是已想出了法子如何嚴懲朝中那些不聽話之人。
他對那跪在地上的暗衛不屑一顧,欲轉身回信令他帶回京,一抬眸,一道人影闖入眼簾。
因院門是開著的,蘭芙出于禮道,站在門外敲了幾聲門,日光溶溶,她的視線清晰掃到窗邊的兩人。
蘇先生身在房內,靠窗而立,手中拿著一封信。另一人躬身垂首,單膝跪在窗下,看手勢似乎還在見禮。
她霎時愣住了,捏緊手中的油紙。
今早和了玉米面,做了些糕餅與饅頭蒸,又洗了幾個紅薯下鍋,糕餅與紅薯都蒸多了,左右也吃不完,便想著給他拿些。
為了趕繡坊上工的時辰,糕餅做得軟塌塌,賣相不大好看,她也不大好意思拿出手,打算自己帶去繡坊吃,便只拿了兩個最大的紅薯給他。
可甫一進門,竟瞧見此人給蘇先生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