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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能再次見到她,他抑制住胸腔洶涌的熱望,收束腦海中愈演愈烈的想念,不敢邁出步履,也不敢讓她聽到他在喚她。
他不敢見她,他怕她一見到他的臉,會用怨恨的眼神看他,而后轉身便跑。
兩年了,他又找了她兩年,他的兩年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胸膛里的一顆心從來都是空的,不知該依靠何物。
而她的兩年,許是過得不錯,她的臉上早已不見往日那副憔悴的病容,應是養好了病,至少比在他身旁舒心愜意。
是以他寧可這般遠遠地望她一眼,也不想再次驚擾她平靜安穩的日子。他明白,她若再次離他而去,留給他的又將是幾年的輾轉反側,幾年的焦灼苦候。
他體會過七年這種日子,他懼這種日子如懼鬼魅。
“主子,可要上前?”暗衛悄聲靠近,身后正跟著那位嚇得冷汗涔涔的本縣縣令。
“不必。”祁明昀的視線落在蘭芙臉上,如輕盈之風,貪戀那絲久違的春光不去。
因望著她,他一貫沉冷的話音也柔和了幾分,朝那縣令道:“去找個得當的由頭,放她離去罷。”
第107章 恍然悟
蘭芙原本是被押到一間狹隘逼仄的監牢中, 等待次日升堂發落。
牢中陰暗潮濕,不時散發出陣陣腥濃的腐臭,她望見鐵門上干涸的斑斑血跡, 嚇得面色淡白, 冰冷的手指驀然攥緊衣角, 一顆心扯到嗓子眼。
她本以為自己怕是躲不過這遭了, 他們將她關在此處, 明日等待她的責罰定然極其深重。
可不出一個時辰,她又被人帶了出去, 進了另一間室。
這間暗室雖也是四方高墻圍架, 只有一扇高遠天窗可透進微光, 可四周空蕩寬闊,滿地的稻草干燥整潔, 絲毫沒有旁的異味,門后還放著一張墊著厚草墊的木榻。
她左顧右盼,倍感疑慮,借著差役來送飯,一問究竟。
那人話音平淡, 只道是弄錯了, 方才那間是關押死囚的監牢。她只是拿了旁人的牙牌,罪不至死, 自然不必呆在那將死之人呆的地方。
蘭芙聽到罪不至死,才稍稍穩下一絲心神。
那碗飯食有肉有菜, 散著圈圈熱氣,她看了一眼, 卻并無心思動,靠著墻角屈膝縮坐, 開始擔憂姜憬與墨時回來若是找不到她可如何是好。
就這般坐著捱了一夜,眼皮紋絲未闔,她在等天亮后,她會被如何處置,還能同來時一樣走回家嗎。
近些年各地官府遵照朝廷新政嚴查百姓戶籍,原本就是因許多市井之流想方設法鉆空。以偷竊、欺瞞或是自愿交易等惡劣之舉得到他人牙牌,從而頂替他人名姓,殺人放火,盜竊欺詐,可謂是胡作非為。
這番行徑給朝廷一系列政令的實施帶來重重不便的阻隔,也令南齊民生混亂不堪。
是以各地官府對冒用他人牙牌之舉嚴懲不貸,一經發現,無論男女老少皆笞杖四十。
若此番沒有祁明昀橫插一手,蘭芙一介女子,怎能受得住那四十杖。
縣令得了鈞令,不得苛責那女子,也不可無端赦免她的罪責,引得她起疑心。
他在身后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的注視下顫顫巍巍走上堂前,左右思慮到底該如何做這般難做的事。
他先是依照慣例肅然升堂,一拍驚堂木依律審問,再嚴斥了一番她的所作所為。
蘭芙跪在堂前,望著身側整齊豎起的棍棒,按住素白發顫的手,一截皓腕變得冰冷僵冷。
她拿了旁人的牙牌在益陽生存兩年,確實觸犯了朝廷律法,她自認無可辯駁,靜靜閉上眼等待發落。
可縣令話音一轉,說她冒用他人名姓,原本是該笞四十以儆效尤。但
念她一介女子,且也未曾用他人之名惹是生非,便道,可以十五兩銀子贖了這四十杖,若選后者,即刻便可令差役帶她回去籌錢。
蘭芙一聽,喜出望外,連忙磕頭謝恩。
她這兩年不曾肆意揮霍錢財,家中余資富足,十五兩銀子她不是拿不出,交了這十五兩銀子,家中也還未到舉步維艱的地步。
可那四十杖打在身上,不死也殘,先不論以后如何,當務之急,她得盡快脫身,走出官府。
差役送她回家取錢,祁明昀隔著一道鏤空白墻,凝望她的背影遠去,他離她咫尺之遙,只要上前便能看清她的臉。
退縮與上前不住地在他心底徘徊倒轉,他終歸還是止住腳步,喊了人過來:“換身行頭,去跟著她,莫要讓她發覺。”
“是。”
那名暗衛換了身尋常百姓所穿的麻布衣,遠遠跟在蘭芙身后,一直跟到她家門外。
姜憬也正在家中取錢,打算去找人寫狀紙,若實在無法子,她便說拿沈瑩牙牌的人是她,蘭芙是為了替她頂這個罪名,才將罪責通通往自己身上攬。
誰料門一開合,蘭芙竟安然無恙地走了進來。
“阿娘!”過了今年,墨時便七歲了,這兩年他長高了不少,已高出蘭芙的腰際。
平常他是如何也不會哭的,今日屬實是被嚇壞了,拉著蘭芙的手,眼尾就沁了些熱意出來。
“我沒事了。”
蘭芙沖他與姜憬一笑,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她覺得再次見到親人是何其彌足珍貴之事。
她與姜憬說了緣由,說許要動用家中的銀子。
姜憬果斷答應:“你沒事就好,區區十五兩銀子,換你平安無虞,再好不過。”
十五兩銀子送去,這遭便算是過去了,官府查到蘭芙的戶籍,登了她的真名姓,說再過兩日便讓她來取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