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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日前,太醫便說她身體大愈,腿傷也已無礙,往后能同常人一般行動自如。
他因顧及她嬌弱的身子,極力克制了這么些時日。
茹素真是一點也忍不了。
他料定她在扯謊掩蓋,故意道:“我每日藥材補品流水一般地尋來,全數都進你腹中了,這么些時日過去,你竟還道疼?定是那庸醫誤人,害得你平白吞了那般多清苦的藥,我明日便將他殺了,再換位醫術精湛的太醫來替你診治。”
蘭芙手心僵涼,越聽心中越懼,他動不動就又要殺人。
那位太醫年過七旬,行醫算得上盡心盡力,若是因她一句話便要添上無妄之災,那她真是會愧疚自責一輩子。
“我不疼了。”她預料到誆騙他的下場,蹙眉垂眸,牙關細顫,“那位太醫妙手回春,我吃了他開的方子,身子也越發爽利,你就看在他盡心醫治的份上,別殺他好嗎?”
她似乎不知,心
存善念的弱兔永遠都不能在心狠手辣的狼口中貪到一絲吃食,只有反過來被他玩弄于鼓掌的份。
“那便是你在騙我了?”祁明昀的聲音沉利冰冷。
這個關頭,明敞承認只會誘發他的怒火,蘭芙意圖扯出一張漏洞百出的腹稿給他看,“腿雖不疼,但我——”
話未說話,開合的唇便被一道軟力封堵,他似是在予以她懲戒,張口咬破了她的唇。
蘭芙嘴角刺痛,悶哼一聲,口中便涌出一股腥濃的鐵銹味,厚如銅壁的力道壓在她身上。比起暴怒之時的狠厲洶涌,這次算得上溫柔輕緩,她吃了許多次教訓,再不敢去推搡反抗,引來他更粗暴的對待。
雙手被他牽引,抵過頭頂,身上僅剩一件里衣,薄不蔽體。
過了許久,她隨著他的力道,身軀癱軟下去時,又迷迷糊糊聽他道:“轉過去趴著。”
蘭芙面頰紅燙,他似乎……異常鐘愛令她趴著。
她受不住那姿勢,忸怩不肯動,一雙手不由分說地將她翻了個身。
她面頰貼在枕上,淚水打濕枕巾,在顛簸中艱難擠出一句借口:“我明日還要學琴……”
兩方汩汩溪流交匯融合,任何一方蕩漾皺紋都會引得令一方激流顫動。
“別亂動。”祁明昀蹙眉,朝她身上落下不輕不重的一掌,扔開被她緊攥著的礙事的被角,踢開一切阻撓他之物,啞著喉嚨道,“后日再學。”
蘭芙只覺沒睡幾個時辰天便亮了,光影密密麻麻打在她眼皮上,她朦朧睜眼,側身一翻,一道虛影漸漸清晰地現于眼前。
祁明昀也才起身,衣袍松垮搭在身上,還未束腰封。察覺到榻上的輕微動向,視線回轉,便見她已睜著圓眸在望他。
蘭芙對方才的翻身之舉懊悔無及。
若非驚動到他,她本是還能窩在溫暖的被衾中再睡上幾個時辰,可眼下被他發覺,她便要起身替他整斂衣襟了。
她極不情愿地掀被下榻,忍著渾身酸軟不適,神色懨懨地繞到他身后,抓起繁瑣的錦緞束帶,無從下手。
“好了沒有?”祁明昀沉聲催促。
今日早朝要商議備戰事宜,進宮的馬車早已停在外頭候著。
“就快好了。”蘭芙的手在細抖。
這種衣裳襟帶的系法極為講究,他每日穿的衣裳又總是不同裝束。她今日學會了上種系法,明日又不會下種,急得焦頭爛額。
若直說不會系,便又是一番山雨欲來。
偏他不耐煩地催促,更令她手心濕漉沁汗,因一時緊張,竟在他身后打了個死結,僵涼的指尖凝不起力,如何掙也掙不開那團結。
祁明昀沉氣,涼音傳來:“你不會?”
他雖是這樣問,但只容許她說會。
“會。”蘭芙毫無他法,只能抿唇篤定。思及那團死結似乎也能看,索性破罐子破摔,“系好了。”
祁明昀絲毫不疑,淡然轉身,“先去躺一會兒,待用完早膳便好好學琴。”
“你不是說后天學嗎?”昨晚,她就只記住了這一句話。
祁明昀無論是習武或是理政,一貫嚴于律己,自是容不下身旁之人懈怠懶散。
他昨晚不過是為了讓她安分些,隨口應付她,她倒是將這句話記得牢固,一看便是不曾用半分心學,本就愚鈍木訥,還敢同他討價還價。
他冷眸一掃,雖不露半分言語,但其中之意,令人一看便知。
“你說話不……”蘭芙驀然對上他的眼眸,頓如泄了氣的球,“我會好生學的。”
祁明昀走后,她又躺回去睡了半個時辰,婢女來伺候她梳洗上妝,她仍賴床不肯起。
掰著手指頭細數,都不知昨晚可有睡夠一個時辰,她實在是困乏疲倦,哈欠連天,眼袋底下鴉青一片,索性閉著眼由她們擺弄。
厚重的氅衣綴滿琳瑯掛飾,穿到身上,連走路都緩了幾分。
她還是穿不慣這些衣裳,戴不慣這些頭飾。
昔日一身薄絨褂,一根蝴蝶木簪,她在田野小道奔跑徜徉,倒也不覺得冷。如今穿金戴銀,滿身華貴,坐在深宅大院日日做著無趣的事,縱使身上暖和,心卻好似被封在溫床中再難跳動。
望著一桌子精致的早膳,她半點胃口也無。
祁明昀真的很過分,他不允許她惦念那些山間野菜,譬如蕨菜茶菇,剁椒與醬辣子,逼著她吃眼前這些不合胃口的東西。
冬日里,每逢早起,她總喜歡吃上一碗熱乎乎的湯粉,再配點剁椒一拌,鮮香刮辣,一碗下去全身都暖呼呼,一日都有力氣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