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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從他深重的折磨中死里脫身,眼下便如驚弓之鳥,再不情愿也不敢反抗分毫。萬幸她記性好,幾個時辰便將那卷書背得大差不差,雖吃不透是何意,但他若問起,她興許也能回憶起字面之意,隨意謅幾句應付他。
她再也不敢惹得這頭隨時會癲狂暴怒的猛獸豎起一絲毛發。
閑暇之時,她忽然憶起他送了她一只狗。
他曾告訴她,他著人抱去了后院悉心養著。
她懶懶吩咐人去抱來這只還沒有名字的狗。
這只狗一看便被嬌養著,短小的身子比抱來的那日胖了許多,茸毛光潔細膩,眼珠子似兩顆黑葡萄,幾乎是從婢女手中縱到她懷里,伸出紅嫩的小舌舔舐她的手。
她舒展眉頭,嘴角終于綻開一絲淺淡笑意。
她不過也才與這小家伙見過一面,它為何這般歡喜黏著她。摸著它全身柔軟溫熱的茸毛,不知是想到了何事,她鼻尖澀痛,視線又逐漸模糊。
今日,她終于給這只狗取了名字,叫它月桂。
既然它這般喜歡她,這次,她定會保護好它。
她讀書時,月桂趴在床榻邊睡得很沉,聽到窗邊輕快的腳步聲,耳朵便會時不時細微抽動。有它陪伴,午后的幾個時辰過得極快,她大致背會了這半本厚重的東西,只等著他回來查。
濕寒細雨落了一日,傍晚天色黯淡,院中孤燈點點,雨腳帶起的陰冷薄霧在昏黃光影中飄蕩游弋。
她抬眸探窗,只能望見滿庭積水浮動著幽黃的光澤,因風皺面,一樹花枝掛滿了晶瑩濕潤雨珠,綠肥紅瘦。
天色再暗幾分,窗景便被夜色徹底覆蓋,再也看不清什么,疾風驟雨拍打著窗欞,婢女怕灌進寒風令她受涼,擅作主張合上了窗,端來一盆燒的通紅的炭。
蘭芙再也窺不見外頭的一絲光景,低頭望著月桂肚皮起伏,肉爪微縮,它這一覺還未醒。
她也滑入溫熱的被窩中,周遭暖黃光影搖晃,四肢如淌過熱水般舒坦,她喜歡這種感覺,閉上眼盡享安眠。
墨時進來時,先是驚醒了月桂,月桂搖尾舔爪,發出細軟的嗚鳴,才驚醒了蘭芙。
蘭芙睜開眼,便見一團裹得厚重的矮小身影堵在眼前,今日天冷,墨時穿起了月白狐裘小襖,脖頸被一簇絨毛環繞,一張圓臉被凍得通紅。
她張開雙臂想去抱他,墨時卻后退一步:“阿娘還病著,我身上很冷,怕冷到阿娘了。”
蘭芙只能揉了揉他白嫩似糯團子般的臉:“他準你來的?”
“他說阿娘又病了,讓我來看你,不過只能看一個時辰。”墨時低聲嘟囔,伸出手指比劃。
“阿娘,我想日日都見你,我不想待在這了。”
蘭芙知道,墨時只有五歲,但他已經很懂事了,從前生病了也不哭鬧,從不讓自己操心,這回定是實在委屈難捱,才會同自己訴苦。
蘭芙不顧他推搡,將他摟到懷中擁緊,“阿娘會帶你走的。”
縱使她再怕他,再懼他,卻從未熄過逃離這份心思。
娘倆嘰里呱啦說了半晌話,蘭芙興致漸起,面色也生出了幾分紅潤。
墨時臨走時,她特意讓他將月桂抱走,因為她實在猜不透,等到祁明昀進來,見地上躺著一只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究竟是怒是喜,會平淡無波,還是會大發雷霆。
她既給這只狗取了名字,就想護好這條性命。
房門再次開合,祁明昀穿著一身單薄燕尾青常服走了進來,他似乎不懼冷,眉骨上的雨水不及他眸底的深潭刺骨半分。
他為政事煩憂,面色沉郁,心情似乎不大好。
蘭芙已會在須臾間察言觀色,她深知今日若不咸不淡滋養著他的火,他的滿腔怒意遲早會朝她身上發。
是以,她打好腹稿,率先開了口:“今日很冷,你也要多穿些。”
祁明昀凝眸望了她片刻,竟絲毫抓不住她眼底的戰栗,便暗暗料定是那日過后,她學得安分乖順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眸中的濃暗舒散幾分,而后坐到她床前。
蘭芙順手遞上書冊,她的發被簡單束綰過,露出一張白皙的臉,清凌的眸子眨動:“我會了。”
祁明昀心中的煩悶被她這句話抽走了大半,隨意翻開書,眼睛掃過每個字,她皆滾瓜爛熟,對答如流。
他滿意放下書,掌心貼上她那日被他深重打過的右臉,帶著輕柔的撫慰,聲色清朗:“今日午膳吃了什么?”
蘭芙感受到他滾燙的指腹在她眼袋上剮蹭,可她怎敢抗拒,縱使再畏懼,也只能垂眸細聲:“喝了咸肉粥,吃了兩個春卷。”
“怎么不多吃點?”他問。
“吃不下了。”她濕漉的眸子直直望著他。
他知曉她膳食一貫吃的不多,還是異常愛吃那些甜得舌尖發膩的粘牙糕點。掠去她的衣裳時,時時刻刻都能摸到她腹部一排生硬的肋條,瘦得像一只貓。
終歸是拿她無法子,進食一事,只能他在她身旁時,尚且能強迫她多吃一些,可就算逼著她吃,她身上也不見長肉。
蘭芙本不想同他說話,可他陰著臉實在駭人,驟雨鎖在云端墜不下來,她怕自己的呼吸都能惹得他勃然大怒。
相反佯裝乖覺同他說幾句話,還能窺得清他眼底是何種情緒。
她正欲開口,祁明昀卻銳目一抬,反問她:“你今日將那只狗抱進來了?”
第064章 訴衷腸
蘭芙凝眸震神, 雙手在被褥下微微收攏成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