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說話的香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次毒發(fā)兇險異常, 祁明昀差點殞命在上京途中, 以至于回京服下了解藥,仍昏迷三日, 直至今晨才醒轉(zhuǎn)。
起身時,鉆蝕血肉的痛徹底消散,渾身豁然清透,壓制了他十二年的毒終于解了。
他唇色蒼白,黑眸仍不減犀利幽深, 混沌昏蒙的心神緊絞著一絲空虛不放, 整個人落寞渾噩,若即若離。
一個女人而已, 為何她的身影整日在他腦海繚繞,就連做夢也會夢見她。
夢里, 她引誘他伸手,可他卻如何也抓不住她。
他眉心大跳, 胸腔燒起一團烈火。
可從前接近她,不正是為了壓制身上的毒與落難之時求一方安身之所嗎?如今他重返京城, 毒也解了,還想著她做什么?
愚昧無知的村姑,他對她還不夠好嗎?他讓她別再繡花,是因為他給得起她綾羅綢緞,他要帶她回京,是因為他不想看她孤苦無依時哭得那般可憐,他可以把她養(yǎng)在府里,一輩子錦衣玉食。
他許她榮華富貴她都不要,那便等著在外面凍死餓死罷。
在杜陵的日夜,只是他親手編織的虛假的夢罷了。
如今,他該重整旗鼓,掃清眼前的一切障礙,那條青云之路才是他該走的路。
手上未愈合的傷口撕裂,潔白的紗布又滲出血跡,他失神地盯著手腕上的紗布,她在那方瓦房下為他包扎時的身影躍然浮現(xiàn)眼前,那時她生疏愚笨,怕得不敢看他,手上動作卻格外輕柔。
失散的眸光漸漸凝聚,倩影煙消云散,眼前是嶄新的檀木桌椅、隨風四散的金簾、空蕩蕩的高屋大殿。
他一把扯下紗布,不顧紅熱的血流淌在地,拽下腰間的靛青色香囊在掌心婆娑,越看越癡,越看越憤……
她都燒了,憑什么他就要留著這個東西。
他別開視線,將香囊仍進榻下燒的旺紅的炭盆中,讓這荒唐可笑的一切徹底結(jié)束。
火焰燎上易燃的絲線,竄起絲絲明火,香囊的一角沾上火星,焦黑逐漸蔓延。
他眼底也似被火燒出一個洞,燒得他灼燥難耐,坐立難安,忍不住起身踢翻炭盆,還算完好的香囊滾到腳邊,只是沾上了一層灰。
他不顧未熄的火星,伸手撿起香囊,重重攥在手中揉絞,似要把那物件捏碎。
那個女人居然敢騙他,他憑什么要放過她?
一個弱女子,能躲到哪里去?待找到她,他非得將她捆回來打斷她的腿不可。
“來人。”
“主上。”
他淡白的唇緊抿,似冰冷薄刃:“可有消息了?”
暗衛(wèi)搖頭。
“永州找不到就去青州、幽州、陽州,若還是找不到,你們就別回來了。”話音中的洶涌怒火一觸即發(fā)。
“是。”
暗衛(wèi)忙要退下,觀主子神情不對,又添了一句:“您先前吩咐要燒了的那些衣物可還要盡數(shù)銷毀?”
衣物,祁明昀神色一晃,他竟還把她的衣裳帶回來了。
三日前,他昏迷時,是吩咐把那些東西全燒了。
而今,他指節(jié)沉叩床沿,冷冷道:“先放著。”
上京暗潮涌動,青州山水依然。
來青州已半月有余,蘭芙與姜憬從當?shù)亻_酒肆的老板那租了一間逼仄擁擠的小屋。
屋子雖是小了些,但她們剛到青州,身上的錢決計不能大肆揮霍,加之兩個人住一間也勉強能擠下,彼此間還能有個照應(yīng),便以一個月六百錢租下了這間房。
住處開門正大街便是繡坊,各州運來的錦緞都從這間繡坊添上花樣再送去各地衣裳鋪子售賣,因此這間繡坊極為看中繡工。
姜憬不精女紅,自然不對靠繡活為生抱以假想,去了隔壁酒樓打雜,蘭芙卻躍躍欲試,當天晚上送了塊自己繡的花樣給老板看,老板第二日便收了她做繡娘。
她本就是孤身一人,離開家,倒也沒什么不習慣,至少還有好友作陪。
這半個月,為了安定住所與尋找生計,她幾乎是忙得焦頭爛額,閑暇之余,倒也不覺得累,只覺渾身充盈閑適,抬頭一瞧,這個冬日還有明媚燦陽作伴。
頭幾日,還是日日做噩夢,常常半夜喊叫驚醒,一坐就是一宿。等日子漸漸安穩(wěn),睡夢也恢復(fù)安然,從前的一切都如過眼云煙。
他們之間云泥之別,她再也不去想他,舉刀斬斷從前所有的愛恨恩怨,就當鬧了幾個月荒唐,從此以后,她從不曾認識他。
這日,青州渡口修繕堤壩,貨船下不來,船上的布帛也未能及時運來繡坊,老板便先逐了繡坊上下各自回家。
蘭芙還是想識字,去書肆買了幾本書,遇到生疏不解的字便去問住在隔壁的老先生。
老先生年逾古稀,當年是個舉子,年輕時屢試不中,鎩羽而歸后便在家中開起了書塾,直到老邁折騰不動了便在家中躲清閑,難得遇到如蘭芙這般敏而好學的學生,自然樂意為她指點。
蘭芙今日拿了一首默好的詩給他看。
老人家捋須頷首:“看姑娘的筆法,姑娘從前學過寫字?”
雖筆力尚淺,但筆鋒猶存,字跡清麗不失干脆,若是多加練習,定能寫出一手好字。
蘭芙心神顫晃,明亮的杏眸逐漸黯淡,那是因為每晚在昏暗的燭光下,都是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聽她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