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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芙目光游移,肩膀一縮,任由他牽著手進去。
祁明昀做好了早膳,蘭芙忍著腥味將一碗雞蛋面吃了個精光,許是那夜風寒嚴重,她從昨日開始便身上懶散,嘴里也沒胃口,聞不得濃重的葷腥。
若非他逼迫,她怕他又做些瘋事,也只能如他的愿吃下。
飯后,為了放松他的警惕,她提議去菜園子里摘菜,途中閉口不提這幾日發生的事,二人形影不離,淡然處之。
她意識到今日是個機會,兀自擦了把汗說口渴,想獨自回家找水喝,可得到祁明昀不允的答復后,她怕引起他的疑心,也不再左右試探。
從菜園回到家,她照常翻出紙筆寫字,還會時不時問他幾個生字,讓他教自己寫。
祁明昀自然樂意,又教她讀了兩首詩,察覺到她思緒漂浮,嘴上不再跟自己念時,握著書卷同往常一樣輕敲她額頭:“專心點,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們后日便走罷,我明日想收整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我還是想帶走留個念想。”她突然揚聲,伸手拉住他微涼厚硬的衣角。
祁明昀順勢繞到她身后,黑影籠罩她瘦小的身軀,故意反問:“你不想再多住幾日嗎?我可以陪你。”
若她是在故意耍花招拖延,他即刻便能將她帶走。
蘭芙自是聽出他是在試她,并未表露急切地順從,而是不疾不徐答來:“本是不想同你走的,可我將家里人都得罪干凈了,獨自在這又怎能活的下去。且我一介弱女子,就算去了外面,也大字不識,笨手笨腳,怕是要餓死街頭。我認命了,跟你走又何妨,你派頭這樣大,還望念在從前的情分上,垂憐一二,給我口飯吃。”
她才不認命,她就不信,這世間之大,她有手有腳,怎會活不下去。
他神氣什么,就算他如今再威風,當初若不是她救他,他身上的肉怕是都被野狗啃碎了,是她用木拖車拉他回來,替他擦干凈臉上的血,給他飯吃,容他安身。
可她沒想到竟救了個忘恩負義的無恥小人。
祁明昀自然堪不破她心中所想,只覺得她口中的話句句在理,情真意切,怕是真熄了那份不自量力想跑的心思。
“好,我們后日便走。”
午后,蘭芙不想與他共處一室,便找借口說要去睡午覺,可祁明昀非要翻上她的床,抱著她睡。
她背對著他,望著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便想到他那狠戾幽暗的眼神,身子陣陣微抖。
“你在抖什么?”
陰惻且粗啞的話語由背后響起,蘭芙瞬間腳底冰涼。
她怕他又無故發瘋,嘗試止住背脊的抖動,卻連聲音都在顫:“我、我冷。”
“冷就睡過來一些,我會吃了你不成?”
她的背脊與他的胸腹間隔了寬長一道,祁明昀不滿地勾過她的腰,迫使她貼著自己。
“身子轉過來。”
從前睡在一起時,她的腦袋都是埋在他懷里的。
蘭芙如今不但不敢,也有不愿,含糊道:“我困了。”
“你自己轉過來還是我將你綁在床上?”他的話語不容人抗拒分毫。
蘭芙無可奈何,只能緩緩轉過身,躺在她身側的是一匹薄涼冷血的狼,她緊瞇著雙眼,不敢睜開一絲。
在他虎視眈眈的壓迫下,她竟真閉眼睡了半個時辰。
午睡,蘭芙拿出布料繡花,祁明昀不允,扔了她的筐,說繡花是卑賤的活,恐嚇她日后若再敢在他面前繡這種東西就折了她的手。
蘭芙既怕又氣,張口
想與他理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與這個瘋子是講不明白的。
憑什么不讓她繡花,等她逃離了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祁明昀為她布置好了幾頁字,讓她一筆一劃寫,蘭芙別無他法,只能埋頭蘸墨。她如今倒也認得許多字,寫字也不再歪歪扭扭,若是拿給識字的人瞧,細看幾眼也能認出來。
寫了兩張字,姜憬居然來了。
她還全然不知蘭芙家中的事,進來時看見蘭芙正在寫字,還眉飛色舞地湊到桌前。
少女瘦削的面頰露出笑顏,眼底也添了幾分神采:“阿芙,蓮花村薛家建祠堂,我爹去幫工,這兩日不回來。我娘后日要去舅舅家為表姐張羅喜宴,也有幾日不回來,趁他們不在,我后日一早便走。”
她今日是來與蘭芙道別的。
蘭芙手中的筆一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神色閃爍,望著靠在門口幽幽盯著她祁明昀,沖姜憬勉強一笑:“好,小憬,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什么東西啊?”姜憬瞧她東張西望,神情狹促凌亂,關切問,“阿芙,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沒有,我才睡醒,還有些倦乏。”
她握緊姜憬的手,話語凝重:“這一走,今生便不知能否再見了,我為你繡了一個荷包,雖不貴重,但算是我的心意,愿你日后看到它,還能想起我。你等我,我去給你拿。”
祁明昀對她們的閑談并無興致,任蘭芙去房中取荷包。
蘭芙起身時重重揩了一把烏墨在手心,捂緊手掌縮進衣袖,朝房中走去。她察覺到祁明昀在注視她的舉動,那道灼熱的目光好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她強裝鎮定,實則雙手在抖,背脊冷汗涔涔。
之前買的筆墨與新紙浸了潮氣,不便寫字,便一直鎖在房中的柜子里,她打開柜子,匆忙撕下一角新紙,取出一只筆隨意蘸了把手心的墨,生疏地在紙上落下幾個字。
因極度恐懼占據心神,她忘了那個字怎么寫。
房中光影幽暗,她來不及點燈,就算看不真切,也只能湊到眼前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