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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在山窮水盡之時找到一絲補救之法,心頭乍然一松,拎著蘭芙就往門外走。
蘭芙此刻的身心已是繃得如一根瀕臨斷裂的琴弦,哪怕是一絲聲響、一個動作,都會刺激得她顫抖發狂。她緊緊扒住門框,抵死不從,指甲刺進木縫中,刮出一道深痕。
祁明昀沒這個耐心,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她一如從前的溫順模樣,幾乎是拖著她大步邁出門檻。
闌風長雨,夜如潑墨,風聲如鬼魅嘶嚎。
檐外暗色沉沉,檐下燈火通明。
他拽著蘭芙來到屋檐下,踢來一張凳子,強行按著她坐下。
揮手召集四周的暗衛,抬起蘭芙的頭讓她辨認雨中的人。
“阿芙,方才是誰打了你?”
蘭芙被他強迫抬起頭,黑壓壓的人群映入眼簾,這些人面容冷肅,腰佩長刀,她嚇得慌忙垂頭,因想掙扎起身,蹬脫了一只鞋。
祁明昀蹲在她身前,指尖勾起鞋跟替她穿上,就如先前無數次為她穿鞋那般,輕緩且柔和。
見她不作聲,他便認為她是害怕才不敢指認,雙手撫上她的臉,滑擦過她的眼瞼,與她對視,“別怕,告訴我,是誰打了你。”
蘭芙抿唇不語,失神的眸子灰暗渙散,觸及冷風便渾身顫抖,仍想掙脫他逃開。
祁明昀被她磨去耐心,方才還溫和的神色添上一絲陰冷,恐嚇她:“你若是不說,我便在你面前一刀殺一個,總能殺到那個人。”
蘭芙縮成一團,急促尖叫,終于指了一個人。
“他,是他……”
被指到的那個暗衛抖若篩糠,預料大難臨頭,撲通跪在雨中,倉皇磕頭:“主上饒命,主上饒命!”
“你的狗也是他踢的?”祁明昀指著此人,再問蘭芙。
蘭芙看清那人的面容,點頭肯定,轉身欲走。
祁明昀充耳不聞雨中聒噪的求饒,將她按在凳上,露出森然白齒朝她一笑:“好,你好生看著,我替你出氣。”
“打。”
薄冷之聲劃破長夜。
隨即,陣陣拳腳落到那人身上,沉銳哀嚎彌漫雨中。
墨玄司規矩殘暴,半刻鐘內將人活活打死便是其中酷刑之一,那暗衛在雨地翻滾,很快便見口鼻溢血。
蘭芙神思混亂,昏暗燈火之下,眼前的一切晃若鬼影,慘痛刺耳的嚎叫將她本就破碎的心弦再扯得分崩離析。
“啊!”她偏身一帶,凳子翻到在地,人也隨即跌墜而下,她不管不顧,匍匐著想爬走,卻又被祁明昀一把拽起,再次穩穩落到凳子上。
他緊按住她的額角,迫使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生狠清晰的話語打在她耳邊:“你不是說他打了你,還踢死了你的狗嗎?!”
一掌鉗住她的下頜,不容她的頭胡亂轉動:“看啊!我在為你出氣,我替你將他的手剁下來好不好?”
“不、不、我不看!我不看!”蘭芙的尖叫高亢劇烈。
緊接著,長刀一揮,削下一只鮮血淋漓的腕子扔到石階上。
通紅的血光
濺灑在她眼前,她捂著胸口大叫,直到喉中泛起腥甜,再也喊叫不出來。緊弓著的身子似要抖出浪來,手掌心被掐出血痕,干癟發紫的唇不住地蠕動:“求求你,求你別讓我看,別讓我看,害怕、我害怕……”
她膽子小,怕看到血,祁明昀自然知曉,可他偏要讓她看著,不容她躲避分毫。
“你怕什么,我不是在你身邊嗎?”
他以為只要她消了氣,便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薄唇殷切湊到她耳邊:“阿芙,你還生氣嗎?”
蘭芙癱坐在凳子上,喉中只能發出“嗬嗬”聲響,像在垂死嗚咽。火光幽暗,風聲呼嘯,雨漸漸淹沒人聲,一滴水珠垂落在樹葉上發出的幽響都令她驚起波瀾。
凝固的血液封凍住她全身,宛如有一雙手翻攪著她的胃腹,她偏頭劇烈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四方侵來的枷鎖壓斷她最后一絲清明,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她好似浮在空中,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一雙雙血淋淋的手在撕拽她的身軀,叫囂著要她償命。凄厲的慘叫震透她的耳膜,她死命向前跑,躲避身后鬼魅的追逐。
躲入一條深巷,四周僻靜無人,唯有瓢潑大雨傾灑。
她本慶幸躲過追逐,正欲喘口氣,一只手腕悄然從背后伸出,牢牢掐住她的脖頸。
“啊!”
她巨聲尖叫,猛然從床上震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四周天光大亮,鳥雀啁啾,雨已經停了。
“阿芙,你醒了?”祁明昀半步不離守在她身旁,見她醒來,神色透露幾分欣喜,絲毫不見那夜的冷冽與涼薄。
“你、你要干嘛?”
蘭芙一見到他便裹著被子往床角縮,眸中不見明澈靈動,唯有深不見底的灰暗憔悴。她躺了三日,高燒終于退了,面色也恢復了幾絲紅潤,可嗓音仍沙啞細弱。
“你幾日沒進食,想必是餓了罷?”祁明昀端起床頭一碗溫熱的菜肉粥,舀起一勺吹涼送至她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