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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昀對上她這雙眸子,便想起她早上咬他時(shí)的眼神,也是這般含著薄怒,泛著水光,張口就要將一塊肉給扯下來。
下次可得防住這只惱了的貓胡亂咬人。
“還不寫?”
蘭芙見他始終無動于衷,毫無通融之意,甚至已經(jīng)挽起袖子替她磨墨了,便知此番不容商量,只能提筆蘸墨,埋頭寫起來。
幾筆丑字寫到傍晚才寫完,她揉著酸痛的腕子,將五張紙拿與他看,總算可以擱筆歇息。
晌午吃得隨意,這個(gè)時(shí)辰腹中已開始響動作祟,家里還有一把韭菜與兩顆油麥菜,她揭開水缸欲打水洗菜,缸里卻是空空如也。
“表哥,沒水了,我先去河邊洗菜,你去村口的井里提桶水來。”
“好?!逼蠲麝蓝挷徽f,提著空桶出去了。
大雨過后,河水清澈湍急,活水源源不斷,最適合洗東西。蘭芙捧著盆來到河邊,才蹲下身洗了幾瓣菜葉,便察覺有人從身后走來,蹲在她身旁。
“過去點(diǎn)唄,我洗衣服。”蘭瑤伸出胳膊肘推搡她。
蘭芙紋絲不動,不肯讓步,“憑什么,我先來的。”
蘭瑤腳底一滑,差點(diǎn)跌坐在地,見蘭芙的便宜不好占,只好灰溜溜地往河下游挪了幾步。
她心里藏不住事,心眼也少,純屬是沒心沒肺的性子,悶頭打著皂角覺得實(shí)在無趣,又笑嘻嘻地與蘭芙說話,“姐姐,我要嫁人了。”
蘭芙掰下一片菜葉,浸在水中的手微微一愣,嘩然抬眸:“可你才十五歲啊。”
“等過了年再談嫁娶事宜嘛!”
“說的是哪戶人家?”
蘭瑤只知搖頭,神態(tài)卻眉飛色舞,顯然對這樁婚事滿懷憧憬:“不知道,我娘沒同我說是誰,只道是戶好人家,家底也殷實(shí)。等我嫁過去,就再也不用在家中挨我娘的罵了?!?
“是嗎?”蘭芙倒是神色滯暗,她知曉蘭瑤年紀(jì)小,不諳世事,凡事怕是猜不出好賴,若真是什么體恤的好人家怎會這般著急婚事,多等上一兩年也是無妨的。
可自己與她家不睦,他們家的事她是如何也不便過問的。
但愿真是個(gè)好人家罷。
“那先恭喜你了?!?
蘭瑤歡愉哼起清歌,干活也越發(fā)有力,眨眼功夫便洗完了三盆衣服,回家時(shí)還招手與蘭芙道別。
蘭瑤走后,任銀朱后腳便捧著盆走來。
蘭芙掠了她一眼,也沒叫聲三伯母,繼續(xù)低頭搓著韭菜葉子,她早知曉此人兩面三刀,面上裝得比蜜甜,心思卻比蛇還毒,因此從不與她過多糾纏。
“呦,芙娘,洗菜呢?!比毋y朱竟還能撞見她安然地出來洗菜,不免有些吃驚,她給趙東傳過話,難道他昨夜沒去蘭芙家?
不過她既收了趙東的銀子,后面的事她可不管了。
她佯裝溫慈,淺笑客套:“才下過雨,傍晚的溪水冷,可要我?guī)湍阆磧芍???
蘭芙已起了身,將青蔥油綠的菜葉放入簸箕中,上下掂甩瀝干水漬,淡淡回絕:“不用,我洗好了?!?
說罷,轉(zhuǎn)身便走。
她回家切好了菜,還不見祁明昀回來,等菜下鍋炒熟后,終于聽見腳步聲。
祁明昀放下水桶,月白衣袍沾上點(diǎn)點(diǎn)泥漬,尤為惹人注目。
“怎么去了這么久?!碧m芙扒在門上探出頭來,望見他身上的塵土泥垢,問了一嘴,“可是雨后路上濕滑不好走?”
祁明昀眉眼還殘留著冷冽幽光,與她說話時(shí)卻娓娓道來:“先前那桶水臟了,我又回去換了一桶
?!?
他去后院給水缸換水,蘭芙將菜端上桌,正欲去幫忙時(shí),聽見花點(diǎn)在外頭叫的急躁,她一聽這叫聲便知來了生人,蹭了蹭手上的油漬,匆忙跑出去。
走到院里,便見一位婦人拎著個(gè)五六歲大的孩童來勢洶洶。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這么大個(gè)人跟孩子動手,也不嫌臊得慌,我們初來乍到,也不知是何處惹到你了,竟拿孩子出氣!有本事出來!”
婦人身材豐腴,面庭生疏,許是棗臺村新搬來的人家,那孩童則放聲大哭,滿身滿臉都是泥,只剩一雙烏黑的眼睛在轉(zhuǎn)。
“娘子,你找誰?”蘭芙聽得云里霧里,以為這婦人是找錯(cuò)了人,遲疑出言詢問。
“呦……”婦人暫熄狂放,目光在她身上留戀打量。
見她系著布圍裙,又從屋里出來,難不成是他媳婦?
當(dāng)即眉毛一擰,喝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有這樣的事,你把你男人叫出來!”
第021章 不速客
婦人嘴上仍不依不饒,將嚎啕大哭的孩子推到蘭芙身前:“看你男人干的好事,這么大點(diǎn)孩子,他就把人往泥潭里推,你把他喊出來,今日必須給我個(gè)說法!”
一口一個(gè)男人說的狂放粗俗,聽得蘭芙心里頗不自在,她想到祁明昀身上的泥漬,思緒微滯,又見這婦人的陣仗怕是不易善罷甘休,扭頭朝里大喊:“表哥,你出來一下?!?
她故意揚(yáng)聲,實(shí)則是不想叫那婦人誤會。
可婦人畢竟年長經(jīng)事,聽她一聲表哥叫得這般甜亮,越發(fā)將兩人綁到一處,喊得好聽是表哥表妹,那不就是夫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