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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薇臉上青紅一陣,生生忍下滿肚怒火,慢悠悠嗤笑,“你們這些大字不識的粗鄙丫頭懂什么,你們這樣的人,便只能嫁給窮鄉僻壤的窮小子,一輩子勞碌命。”
蘭瑤反唇相譏:“你認得幾個字,你難道想上天嫁玉帝?”
“你!”
吵吵嚷嚷的,蘭芙聽著心煩,拉著祁明昀往林子深處走。
心中卻還回蕩著蘭薇那句話,說她們大字不識,一輩子勞碌命,蘭薇心比天高,目無下塵,日日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她卻不以為然,凡事要靠自己的手賺來才踏實,不管日后會如何,至少如今她活得很開心。
“在想什么?”祁明昀見她沉默良久,問她。
“我在想——”她抬頭望見飛鳥震翅掠過碧藍蒼穹,飛向天際之外。那連綿青山外的未知之處,她雖有好奇,卻并不憧憬,“我想一輩子健康快樂,自由自在。”
祁明昀面無波瀾,此刻許是在嘲諷她的愚昧。
她仿佛永遠也不知疲倦,盡管日復一日地做著這些勞累繁雜且不值一提的事,卻樂在其中,甚至不敢奢望更多。
他薄唇微動,“你喜歡做這些嗎?”
可他沒想到,她竟會答:“誰會喜歡整天劈柴喂雞,洗衣做飯呢?如果可以,我也想做那高門小姐,一輩子錦衣玉食。可我又沒那個命,若不干活就沒飯吃。”
有些事,不喜歡卻還要做,因為人活著就要過日子。
她撥開繁茂的草叢,采下一朵開得最盛的淡粉色木芙蓉,捧著花枝轉過身,“開心便夠了啊!”
開心,祁明昀默念這二字,他從不知何為開心。
但從她口中說出來,這兩個字似乎將他塵封已久的心扣開一絲裂縫,此間燦陽高照,有一絲光影嘗試照亮他幽深的心房。
他的視線被她吸引,見一朵嬌艷的芙蓉花別在她耳邊,與她薄粉如霞的面頰相比,黯然失色。
蘭芙察覺到他在看她,大方綻開笑顏:“好看嗎?”
祁明昀脫口而出:“好看。”
“你教我識字讀詩好不好?”
“好。”他不曾細看任何一位女子,蘭芙除外。
他如今覺得,至少樣貌,旁的女子都不及她好看。
蘭芙笑得更深,一雙杏眸含著一泓靈動的溪流,她取下耳邊的芙蓉花,興致盎然:“芙蓉花,可有寫芙蓉花的詩?”
祁明昀毫緩緩走向她,挑了一句她會想聽的,“芙蓉不及美人妝。”
蘭芙好似聽懂了,驀然紅了臉。
這句詩的意思好像是,芙蓉花不及她好看。
晌午,眾人分散在幾處吃各自帶來的點心,渴了便拿水壺去小溪中取水。山中溪澗水源清冽,溪水清爽甘甜,蘭芙抱著水壺咕嘟咕嘟灌了半壺,喝飽后隨意將水壺放在地上。
祁明昀渾不在意,拿起水壺仰頭喝了一口。
蘭芙扯著他的衣袖,細聲細語:“那是我喝過的。”
“只有一只水壺,阿芙想叫我如何喝水?”
斑駁陸離的光影打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上,叫人忍不住去瞧,偏偏那道醇厚清朗之聲又從頭頂灑下,縈繞在她耳畔。
蘭芙瑩白的耳垂染上紅粉,心底暗道:早知道便不與他講了。
吃完點心,她與姜憬都不愿再往山里走,蘭瑤采了半筐馬齒莧便叫囊著渾身酸痛,也不肯再往里走,蘭薇更是在草叢中坐了一日,若非她不敢獨自下山,早便回家了。
董小五說要去捆些干柴回家生火,拿起柴刀往灌木茂密的林中走去。
“表哥,家里生火的干柴好像也快燒完了。”她撿了滿滿兩筐板栗,眼下正懶懶地靠在樹干旁,不愿起身。
祁明昀豈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二話不說也拿起一把刀,“我也去捆一些。”
深秋的日光雖不烈,但直直相照之下仍使人渾身燥熱,蘭芙的額頭上早已沁出一層薄汗。
“好熱啊。”
“前面有個破亭子,我們過去歇歇如何?”蘭瑤臉曬得通紅,已是迫不及待提議。
松云山中本就有一處不大的亭子供人歇腳,可惜經年風吹日曬,也無人主動修繕,如今日漸破敗,只剩一半殘瓦石墩,雖說不擋風雨,但進去避避日頭還是不成問題的。
蘭芙略帶遲疑:“等他們回來找不到我們該如何是好?”
姜憬一眼看穿她顧及何事,“你怕什么,我們從前一同上山,小五回來找不到我們,定知道我們是去了前方的亭子歇腳,你表哥與小五同行,還能把他弄丟了不成?”
蘭薇聽罷,暗暗咬牙,滿是不甘。
蘭芙見姜憬嬉皮笑臉地湊過來,狠狠掐她的腰,“哼,我不教你打花穗子了。”
姜憬即刻軟聲哀求:“我錯了,我錯了,那你去不去嘛?”
蘭瑤也耐不住燥熱,直纏著她。
“好罷,把東西拿齊,等他們來找,我們便直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