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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要打的,她一直念叨著你,今天是她家里有事,臨時請假了。”霍南邶睜著眼睛說瞎話。
簡宓也不想爭辯,疲憊地道:“我想象不出和你和顏悅色呆在一起的場景,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場精心策劃的騙局,我不想折磨我自己,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第63章 焦糖布丁(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春天的緣故,簡宓最近晚上多夢。
夢里頻繁出現(xiàn)著從前的往事,遠到童年初學畫畫時,她拿著筆畫圓圈,每次畫到快要封口,首尾總是被岔開,她不停地重復同一個步驟,急出一身的冷汗……近到她抱著提拉米蘇一起玩耍,卻引來無數(shù)路人圍觀,一個個神情鄙夷沖著她指指點點,她奪路而逃,卻總是被人群撞了回來……
夢結(jié)束的時候,無一例外,她都能在一片火光中看到一雙赤紅猙獰的眼睛。
可能是那場火災還是讓她被魘到了。
她決定吃上一個星期的百合蓮子紅棗湯安神去火,每天照著視頻練練瑜伽放松心情。
畫室里的孟極幻蓮已經(jīng)讓鄭柏飛運送到北都去了,每年八月,北都華夏美術(shù)館都會舉辦一個美術(shù)展,展會上畫界泰斗云集,新秀頻出,每屆都會評出金銀銅獎,是國內(nèi)最高水準的美術(shù)展會和賽事,新人如果能夠參加,那就是無上的榮耀。
她開始重新構(gòu)思第二幅《白澤逐云》。一開始她的初衷,是想把這五幅畫畫成一個系列,所以在構(gòu)圖和形象上都同出一脈,而現(xiàn)在,她有了新的想法,想讓這組畫有一種“形散而神聚”的精髓,這對她不啻于是新的挑戰(zhàn)。
畫廊的二樓是資料室和鄭柏飛的畫室,里面存放了鄭柏飛歷年來收集的各種畫冊、文本和資料,種類齊全得堪比一家小型圖書館,簡宓先放空了自己的思緒,鉆進了這一本本前人的成就中開始慢慢研讀。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她泡了一壺花茶,坐在資料室的角落里捧著一本畫冊,曬著太陽讀著書,不由得有些昏昏欲睡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說話聲把她從瞌睡中驚醒。
“為什么?鄭老師你告訴我,為什么對她這么另眼相看?”
是周彤雨的聲音,她聽上去很激動,完全沒了平時清冷高傲的模樣。
“彤雨,你冷靜一點,我喜歡她這又不是什么秘密,”鄭柏飛的語聲淡然,“我的私人感情如何,用不著向你報備吧?”
“我承認,她長得的確很漂亮,可是我不相信你是這么膚淺的人,皮相再好有什么用?她的靈魂有深度嗎?整天笑嘻嘻的,和那個客戶打情罵俏的,我不相信她能沉淀下來畫出好的作品來。”周彤雨咄咄逼人地道。
簡宓有些汗顏,周彤雨對她居然是這種評價,她原本還自我感覺很良好,覺得畫廊里的人都和她相處得不錯,就算周彤雨成天對她愛搭不理的,那也只是性格使然。
現(xiàn)在出去已經(jīng)晚了,只怕周彤雨會以為她故意偷聽。
幸好她呆著的這個角落被好幾架書柜擋著,不走到最里面是看不到人的。她只好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拿書蓋住了臉裝睡,
“彤雨,你不要帶著有色眼光看人,”鄭柏飛有些不悅了,“也不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說話,她的作品在我看來很有深度,和你相比并不遜色,她所欠缺的只是時間上的歷練,我相信以后她會大放異彩的。”
“鄭老師,那我呢?”周彤雨的聲音忽然低柔了下來,就好像那冷傲的表情被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淺光。
“你?”鄭柏飛有些愕然,“你也不錯啊。”
“你以前也是這樣說我的,”周彤雨低聲道,“你說我有無窮的潛力,要替我挖掘出潛能,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你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天空都亮了,鄭老師,你一定不明白,你對于我的意義。”
鄭柏飛漸漸覺得有點不對勁了起來,他沉吟了片刻道:“彤雨,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對你純粹是愛才之心,覺得你做個小學美術(shù)老師可惜了,你看,你現(xiàn)在發(fā)展得很好,別有什么雜念,專心在……”
“鄭老師,”周彤雨打斷了他的話,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孤勇,“我喜歡你,我是為了你才加入到非畫廊的,你對我一定也有那種感覺吧?要不然你怎么會這么提攜我?”
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簡宓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恨不得自己離開化成一道光離開。
“彤雨,”鄭柏飛的語速很慢,顯然在斟字酌句,“謝謝你對我的一片心意,不過,我可以很坦誠地說,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感情這東西,心動的一瞬間很玄妙,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希望你能夠諒解。”
不知道過了多久,略帶神經(jīng)質(zhì)的笑聲響了起來。
“鄭老師,原來是這樣,你從前對我那么好,原來都是有保質(zhì)期限的,現(xiàn)在來了個新人,你又對她滿腹熱情,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捧到她面前,那以后呢?以后是不是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
“彤雨!”鄭柏飛的聲音嚴厲了起來,“我體諒你現(xiàn)在的心情,你是一個成熟的、聰慧的女性,請不要讓偏執(zhí)的感情控制你的言行,變得語無倫次。”
“我……寧可不成熟、不聰慧……我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男人喜歡的都是一個樣兒……”周彤雨喃喃地道,“嬌嬌柔柔,甜甜美美,經(jīng)常托著下巴對人傻笑……。”
鄭柏飛笑了笑:“你錯了,的確,她表面上嬌柔甜美,可你卻看不到她骨子里的通透和執(zhí)拗。彤雨,你有時候太自負,你總以為你看到的才是真相,殊不知你所謂的真相都已經(jīng)被你的偏見所遮擋。”
“是嗎?”周彤雨的聲音冰冷,“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沒有被你的偏愛遮擋了眼睛?”
“算了,”鄭柏飛冷靜地道,“我們不要爭執(zhí)了,拋開這些事情不說,彤雨,最近你在創(chuàng)作上是不是碰到什么瓶頸了?”
周彤雨沒有出聲。
鄭柏飛溫和地說:“你今天不找我,我也想和你談一談了,這陣子以來,我看創(chuàng)作的作品都沒有什么新的突破,是不是有什么包袱導致了你有所懈怠?得獎并不是終點,而是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起點……”
“鄭老師,對不起,你把我剛才說的胡言亂語都忘了吧,”周彤雨突然開了口,她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和從前一樣清冷孤高,“我會努力的,向簡宓小師妹學習,我走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周彤雨下樓了。
鄭柏飛顯然愣了一下,朝著她追了兩步頓住了,站在原地良久,才輕嘆了一口氣。
簡宓進退兩難,她如果出去,鄭柏飛的畫室是必經(jīng)之路;可要是繼續(xù)偷偷留在這里,那對鄭柏飛太不尊重了。
茶盞動了動,簡宓坐了起來。
鄭柏飛循聲而入,和她四目相對。
簡宓揉了揉眼睛,一臉懵懂地站了起來:“鄭老師,剛才我有點迷糊過去了,你有客人嗎?”
鄭柏飛看著她,無奈地笑了:“你都聽到了吧?周彤雨年少成名,難免傲氣了一些。她的話有些偏執(zhí),你別太在意,至于她對我……我也沒想到她心里會有這樣的念頭……”
簡宓俏皮地笑了笑:“有人喜歡說明你有魅力嘛。”
“你別誤會就好,”鄭柏飛凝視著她,“我喜歡的是你,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