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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再無任何插曲,兩家人又聊些閑話直到日頭偏斜,這才依依不舍道別。
裴昭特意護送車隊左右,宓璃縮縮脖子,說是自己想騎馬,堅持在外面騎馬,只不過中途停下歇腳時,宓鳳娘就將小女兒喚進了自己車里。
她看著宓璃嚇得不敢跟自己對視,就氣不打一處來,到底還是壓制住,只重重嘆口氣:“枉你二姐素日里待你那么好,你就是這么報答你二姐的?”
旁邊葉盞趕緊擺手,她一點都不想讓娘責罰小妹。
宓璃沒想到娘既沒掐自己也沒罵自己,可這輕聲的責問比打罵更讓人難受。
她咬咬嘴唇,到底還是低聲開口:“可我是幫二姐啊……”
“我%*……”宓鳳娘咽下了一萬句罵人的話,只剩下一句,“你這不是割貓兒尾拌貓兒飯么?還要你二姐感激你?”
裴家官宦人家,雖然他們敬重盞姐兒,雖然他們知道宓家有巫醫,但并不代表就能任由宓璃明晃晃舞到她們跟前。
“就是在幫二姐。”宓璃鼓起勇氣答,“閔家也是說親時不嫌棄,結果定了親又嫌棄大姐,我不想這樣的事重演,索性找件事試一試裴家。”
若是裴家表現好,她才能放心讓二姐嫁過去。
其余三人齊齊驚訝。
葉盞更是將小妹的手放進自己手心,熱乎乎貼著她小小的手。
“若裴家嫌棄姐姐,今兒我一提醒他們肯定要趕緊撇清干系,省得害二姐像大姐那般傷心。”宓璃小聲說。
玉姐兒也點點頭:“也對,兩家要結親,總要他家完全接受我家才好。”否則就如她與閔穆,看似甜蜜卻跨不過兩家家世。
宓鳳娘半天沒說話,好一會才開口嘆氣,
卻不訓斥宓璃,也不問葉盞,而是伸手摸了摸玉姐兒頭:“都說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我女兒總歸是有旁的大福氣大造化等著呢。”
似乎完全不記得剛才有什么事。
倒是玉姐兒抗議:“娘!別弄亂我發髻!”她才不要安慰呢,那件事早就過去了好不好!
接下來一路無話,宓鳳娘在盤算許多事:先前是兩家起了草帖子,如今便是起細帖子,將各自祖宗三代寫上,還要準備“繳擔紅”、“回魚箸”,等等一系列都是復雜流程。好在前段時間剛替銀哥兒籌辦了這些流程,總歸還有些相似之處。
想起銀哥兒又有旁的事要愁:他成婚的日子也要盡快定下來了,可聽裴家的意思恨不得下月就成親,這樣兩兄妹一起成親呢,還是一先一后呢?
裴家勢大,送來的聘禮肯定是大手筆,到時候對比之下惹得阮家小娘子不快怎么辦?雖然宓鳳娘肯定阮家小娘子不是那等狹隘斤斤計較之人,但誰家新嫁娘能在新婚之事上接受自己處處不如人?
……
總之一時心緒浮沉起許多事,讓宓鳳娘一路沉思。
這一顛簸就到了路口,遠遠聽見車簾外喧嘩聲很是反常。
“前頭堵了路,恐怕要一會才能歸家。我著人去買幾碗綠豆水送進來,免得等待煩悶。”馬車外裴昭的聲音傳進車簾。
宓鳳娘回過神來,很是滿意,自家這女婿能力強,人又體貼,的確是個良配。
當然她還不忘掀開車簾看熱鬧:“是什么事堵路?”
鳴鏑候在車轅旁,有心巴結親家太太,趕緊將自己打聽打的情報呈上:“說是有個人的牛發了狂,直接將牛車拉進了汴河,害得那人淹死了,家眷正在河邊哭呢。”
“啊?”宓鳳娘今日喜慶,聽不得這個慘事,趕緊雙手合十念佛,“早登極樂!”又想想,叫鳴鏑去買些香燭:“我們路過時也點些紙錢。”免得沾染了冤死鬼。
車輪挪了幾個位子,好容易靠近橋邊,宓鳳娘聽著外面的哭聲,忍不住掀簾子:“我怎的聽著這哭聲這么熟悉?”
橋下河流里有幾個漁民在打撈,橋邊還有一位夫人躺在地上,旁邊跟著一兒一女。
宓鳳娘再定睛一瞧,臉色先煞白,趕緊推推女兒:“你幫我看看,那人,怎么不對勁?”
姐妹幾個也順著看過去,玉姐兒眼尖:“我怎么瞧著……那婦人有點像姨母?”
再看婦人身邊的子女,更加確定了:“是表妹和表弟!”
宓鳳娘臉上血色徹底全無,想起身,卻軟軟滑到了車座上。
還是葉盞扶住她:“娘,沒說姨母有事,我去近處看看,萬一是弄錯了呢。”
要是往常宓鳳娘還惦記著女兒才定了親不能沾染晦氣,可此時她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只是茫然嗯了一聲,手指指了指裴昭。
裴昭冷靜回她:“伯母放心,我陪著二姐。”
葉盞下了馬車走到近處,見那母子三人,一大兩小,躺在地上的正是姨母宓鸞娘,表弟表妹正在哭。
葉盞喚了一聲:“表妹?”
“表姐?”表妹抬起頭,看見葉盞就如看見了親人,“二表姐!”
后面葉大富帶著兒子也下了車,攙扶著宓鳳娘過來。
“姨母!”
兩廂見面,兩個孩子就如找到主心骨一般,哭得泣不成聲。
葉盞先問:“姨母怎么回事?”
“娘是見爹出事了,所以暈過去了,尋的郎中馬上來。”表妹抹著眼淚。
說話間裴昭已經帶著郎中過來了,郎中放下藥箱給鸞娘扶脈,又給她扎針。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鸞娘慢悠悠睜開眼睛。
郎中見沒事才吩咐一行人:“是急火攻心,不是重癥,回頭隨我去開一副藥方抓些藥,回去煎服兩天就好。”
鳴鏑早跟著郎中去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