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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們好奇湊過去看:“咦……奇怪,這人不是我們管事啊?”
“就是,我們的幾個管事都年紀大了,沒這么年輕的。”
“是個生面龐。”
葉盞明白過來,那應當是這歹徒假裝自己是尚書府管事來騙取自己信任。
可為什么呢?
要綁架來訛詐錢財么?
她還沒明白,巷子口立刻涌入大量衙差,上前就來控制那已經死了的“管事”。
葉盞這時才一陣陣后怕,剛才的無畏褪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后怕。
她膝蓋一陣陣發軟,想走一步,卻發現腿不聽使喚,只好原地蹲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家丁們也好心,站在后門往里面喊了個掃地的婆子,將葉盞攙扶到樹蔭下,還給了她一個板凳。
葉盞無法走上前說明情況,只能坐在椅子上大聲提醒衙差們:“他身上有尚書府的名帖,還有府里的腰牌。”若不然她也不會被騙。
尚書府家丁們聞言齊齊驚訝,七手八腳搜起了“管事”身上,果然搜出來了證物。
“居然是真的。”
“就是我們府上的。”
“噓——不一定是我們府上的,要聽老爺怎么說。”
驚訝過后又夸起了葉盞:“當真是了不起。這都能跑脫。”
那群衙差們也邊清理現場邊稱贊葉盞:“能從兩人手里逃脫,當真是好身手。”
“一般人遇到這情形早就嚇死了,你居然還能使刀。”
正在清點現場,巷子口馬一陣嘶鳴,葉盞抬起頭,卻看到一個從未想過的人——裴昭。
他的確瘦了黑了,但眼睛仍舊神采奕奕,跨坐在車轅上,將馬車趕了回來。
原本受驚了的馬被他制服,那個“車夫”被捆得五花大綁,嘴里塞著巾帕,就那么原樣拖在車轅上,硬是又被一路拖了回來,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
走到近處,他跳下車轅,招呼衙差:“將同伴也拖上去,送到開封府大牢。”
隨后遠遠問葉盞:“可還好?”卻不等葉盞的回答就先上下打量她周身。
葉盞沒事,就是手腕擰了一下,不過沒傷到,她想說話卻只覺喉頭一梗,說不出來,只活動下手腕,仰頭看著他,示意他自己看。
裴昭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回,確認她手腕沒問題后才點點頭,他卻不過來,先喊路過看熱鬧賣水的小攤買了一壺水。
請衙差幫自己倒水仔仔細細洗手。
圍觀看熱鬧的閑漢們調笑:“這官爺這么講究?殺個人要先洗手?”
裴昭沒搭理他們,倒是衙差們示意他們肅靜:“開封府辦案,不得喧嘩。”
“原來是開封府啊?”“這位官爺剛才那箭使得好,我在屋頂修瓦片看見了,趕緊過來湊熱鬧。”
“是啊,站在那墻頭,從上至下,嗖嗖嗖幾箭,當真是神勇。”
裴昭置若罔聞,將沾染了血跡的外裳一把撕開扔到了車轅上,
上下聞聞自己,沒有血味才拔腿往葉盞跟前走。
他走到葉盞身邊,撩起直裰下擺,直接蹲了下去,跟葉盞齊平。
這才從懷里掏出一個很小的銀酒壺,又從袖口掏出一個疊得整齊方正的手帕。
他擰開瓶蓋,先用水沖了一遍,再用酒壺倒水浸濕了手帕,認認真真擦了一遍,又用酒壺里的酒沖了一遍,這才往瓶蓋里倒一杯,遞給葉盞,柔聲解釋:“農家濁酒不醉人,定定神。”
葉盞點點頭,仰頭送進嘴里。
這種濁酒沒有度數,送進喉里卻讓人很快周身都暖了起來,失去的勇氣慢慢隨著暖意騰起,葉盞的嘴唇漸漸恢復了血色。
裴昭卻不給她喝酒了,第二杯給她倒了一盞水。
葉盞接過一飲而盡,連著喝了好幾杯才感覺人回過了神,她腦海里無數話在打轉,唇動了動,第一句話卻是:“我看了他的腰牌、還有名帖、舉手投足也像大家管事,說的事情都很貼切,我還沒坐他的車坐的是隨便攔的牛車,看他走到尚書府跟前……”她越說越委屈,明明種種細節都注意到了,卻怎么還是進了圈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后哽咽了一下,聲音沾染了哭音。
眼淚眼看就要從眼眶里掉下來,葉盞狠狠轉了轉眼睛硬是給憋了回去:她又不是對著裴昭哭,純粹是劫后余生后看見執法人員后太激動了。
“你做得很好。”裴昭沒嘲笑她,他認認真真盯著葉盞的眼睛,眼神里盡數是誠懇,“很多人,即使是受過訓練的部曲練家子都沒有你反應迅速,能從兩個暴徒手里輕易脫困。”
真的嗎?葉盞本來沮喪的心情驟然變得晴朗,她猛抬起頭:“真的?我也覺得,我一直在找機會,看他們一人動作不對勁才趕緊撞開了一條路,對了,我還給了他們一下,你看,就用這匕首捅了他一刀。”
說到興致時還掏出匕首給裴昭看,卻忽然想起這匕首是裴昭送的:“這還是你送的呢,怎么樣?我殺魚砍肉手腕上有的是力氣,一刀下去他那手筋多半得斷!……”
驚嚇褪去,她滔滔不絕吹了自己半天,說個沒完,追憶自己的光榮脫困史車轱轆話來回說了好幾遍。
裴昭卻始終沒聽膩,安安靜靜聽她訴說,春日里楓樹的花是米黃色的,滿滿一樹米黃色的碎花,隨著春風慢慢落到地上。
直到那頭衙差們要走喊裴昭,裴昭才扭頭吩咐他們:“你們先走,對了,活的那個嘴里的帕子不能動,免得他自盡。先送水牢。”
衙差們對視一眼,水牢可是大折磨,看來這犯人雖然能保得一命卻要受大罪嘍。難道這是大案子?
他們應了下來,帶著犯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