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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白了一張小臉，只是不等她回過神來，抱著她的人，腳下一個不穩(wěn)，便和她一起往前面的斜坡栽了下去。

翻滾中，她害怕極了。

可是救了她的人，卻用力按著她的后腦勺，她的臉蛋埋在他的胸口，被他緊緊護(hù)著。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終于，翻滾停了下來，她隱約聽到了忍疼吸氣的聲音。

她愣愣地抬起頭，便看到一個小哥哥躺在她身下，正痛苦地皺著眉頭。

小哥哥長得好看極了，就像從電視機(jī)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緩了緩之后，便艱難地?fù)巫饋恚鹩沂挚戳丝础?

在碎石和細(xì)沙的摩擦下，他的掌心已經(jīng)變得血肉模糊了。

雖然只是一些擦傷，并沒有傷到筋骨，但在那嫩白肌膚的映襯下，瞧著是那樣觸目驚心。

豆大的淚珠，頓時從小女孩的眼睛里滾落下來。

“嗚嗚，哥哥流血了……”她手足無措地嗚咽道。

“別哭了。”

小哥哥卻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聽著他溫柔和煦的聲音，她呆呆地望著他，一時忘了哭泣。

“以后別在馬路上跑。”小哥哥嚴(yán)肅地對她說道。

“對不起……”小凝凝低頭認(rèn)錯，又癟了嘴，“嗚嗚，哥哥會不會死掉啊……好多血……”

“沒事，只是一點(diǎn)擦傷而已。”小哥哥摸摸她的頭，他的掌心是那樣溫暖。

小凝凝吸了吸鼻子，盯著他的手，不放心地追問：“真的沒事嗎？會不會好痛啊？”

“嗯，不痛。”

“你叫什么名字？”小哥哥爬了起來，對她問道。

“我叫凝凝……”

“寧寧？哪個寧？”

小凝凝有些茫然地望著他，就是凝凝的凝啊。

小哥哥似乎有些無奈，他又問她：“還記得自己從哪里來的嗎？你爸爸媽媽呢？”

小凝凝回頭，指了指遠(yuǎn)處的福利院。

“我從那里來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被車車帶走了……”

提起傷心事，她又紅了眼睛。

“你是偷偷跑出來的？”小哥哥問她。

小凝凝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指著他的手，哭唧唧地道：“哥哥，好多血……”

“以后不準(zhǔn)去馬路上，這很危險，知道嗎？”

“知道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小哥哥忽然說道：“我們一起去診所，等處理完傷口，我再送你回去，好嗎？”

回去？回阿姨們那里嗎？

小凝凝咬緊了唇，她不想回去，她要去找爸爸媽媽……

可是看到少年的手，她心中又遲疑了。

小哥哥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最后，她還是乖乖點(diǎn)頭：“好。”

等他們爬到馬路上時，小哥哥的司機(jī)找了過來，一起送他們?nèi)チ酸t(yī)院。

護(hù)士姐姐說，小哥哥的傷口有點(diǎn)深，可能會留疤。

聽到她的話，小凝凝不由癟了嘴。

疤疤好丑的……

小哥哥這么好看，都是她害他留了疤……

這時，一只大掌卻蓋在了她頭上，感覺暖暖的。

“哥哥是男孩子，不要緊。”她聽到他這樣說道。

“嗯……”

雖然他這么說，但還是覺得好難過……

之后，小哥哥還讓李叔叔打來清水，幫她擦臉洗手。

他是那么溫柔和煦，讓她又一次感覺到被人疼愛是什么滋味。

“謝謝哥哥。”

她呆呆地望著他，軟聲道謝。

這時，小哥哥忽然伸出手指，在她的腮幫子上戳了戳。

“笑一下。”他說道。

小凝凝眨了眨眼，她好像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笑過了。

望著小哥哥期盼的眼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咧開嘴，對他甜甜地笑。

小哥哥的眼神好像亮了亮，但很快他又戳戳她的臉頰，“有點(diǎn)傻。”

小凝凝不由嘟唇。明明是他要她笑的……

這時，小哥哥忽然把他的書包扯了過來，拿了一本故事書出來。

小凝凝眼睛微亮，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聽過講故事了……

小哥哥將書攤開來，指著第一個字問她：“認(rèn)識嗎？”

小凝凝探過頭去，仔細(xì)辨認(rèn)，搖了搖頭，“不認(rèn)識。”

“所以說你傻嗎？還不承認(rèn)。”

小凝凝再次嘟唇，原來不是要講故事，是在捉弄她嗎？

“要不要聽故事？”這時，小哥哥又問她。

“要！”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叫一聲遠(yuǎn)哥哥來聽聽。”

小凝凝歪了歪頭，原來他是遠(yuǎn)哥哥嗎？

“遠(yuǎn)哥哥～”她望著他，咧嘴一笑。

小哥哥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真的給她講起了故事。

他的聲音是那么好聽，像是有種神奇的力量，讓她完全沉浸在了他講的故事里。

她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

最后，她還是被遠(yuǎn)哥哥送回了福利院。

在辦公室，院長媽媽瞪著她，神色特別地可怕。

她瑟縮著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陳院長，您別生氣，是我看小凝可愛，便帶她出去玩的。”

遠(yuǎn)哥哥護(hù)在她身前，對院長媽媽溫和地說道。

“我怎么會生氣呢？傅少爺你說笑了，你喜歡的話可以常來，福利院里都是可憐孩子。”

也不知道遠(yuǎn)哥哥是怎么做到的，幾句話就把可怕的院長媽媽又變回了親切友善的樣子。

遠(yuǎn)哥哥，真厲害……

將她安置好之后，他便走了。

他說他還會來看她，但她并不怎么相信。

小叔叔說知了叫的時候他就回來了，爸爸說他會帶媽媽回來，嬸嬸說她會來福利院看她……

但是他們都沒有來。

大人們說的話都是騙人的，她不要再相信了。

可是遠(yuǎn)哥哥那么好，即使他是騙她的，她也很感激他。

然而第二天，他卻真的來的。

他站在福利院的鐵門外，對她舉了舉手里的故事書，笑得是那樣好看。

隨后，他便天天都來，天天給她講故事，還會帶好多好吃的過來。

那是她自爸爸媽媽離開后，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星期。

只是快樂的時光總會結(jié)束。

這天，講完故事之后，遠(yuǎn)哥哥合上了故事書，然后摸著她的腦袋，輕聲道：“凝凝，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

“嗯。”遠(yuǎn)哥哥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將那本故事書放在她手里，“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讓福利院的阿姨講給你聽。”

“不要，我只想要遠(yuǎn)哥哥……”小凝凝從凳子上掙扎下來，跑過去抱住他。

他卻揉了揉她的腦袋，“這么喜歡我啊？”

她想了想，用力點(diǎn)頭，“嗯嗯，超喜歡！”

“那做我的妹妹好不好？”他望著她，認(rèn)真地問。

“妹妹？”小凝凝眨了眨眼。

“你可以好好想想，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告訴我。”

“那……那遠(yuǎn)哥哥什么時候回來？”

“大概一個月吧。”

她便再次盼望起來，盼著遠(yuǎn)哥哥回來的那天。而關(guān)于去找爸爸媽媽的事，她已經(jīng)暫時放棄了。

因為上次的逃跑事件，院長媽媽和阿姨們管得更加嚴(yán)厲，她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辦法。

而且就算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們……

不過遠(yuǎn)哥哥這么厲害，她能不能求他幫忙找爸爸媽媽呢？

只是她盼啊盼，最后盼來的，卻不是心心念念的遠(yuǎn)哥哥，而是一個穿著西裝皮鞋，不茍言笑的男人。

他坐在院長媽媽的辦公室里，在她被領(lǐng)著走進(jìn)去時，他的眼睛一下子看了過來。

他深深地凝望著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就是顧凝？”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對她問道。

她仰起頭，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男人抬起手，似乎要摸她的頭，只是在最后，他又停住了。

他轉(zhuǎn)身去和院長媽媽說話。

隨后，院長媽媽笑著過來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后她被抱上車，離開了福利院。

她不想走，那個兇巴巴的叔叔讓她害怕。

可是任她如何哭鬧都無濟(jì)于事，她還是被帶走了，只來得及帶上遠(yuǎn)哥哥留給她的故事書。

他們的車駛進(jìn)了一座很漂亮的花園，然后她被抱下車，來到一座很大很大的房子里。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爸爸。”

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兇巴巴的，一點(diǎn)笑容也沒有，“記住，你姓阮，叫阮凝。”

“你不是我爸爸……”小阮凝搖了搖頭，囁嚅道。

男人眉眼一利，惡狠狠地盯著她，讓她害怕地瑟縮了一下。

“喲，你們回來了啊。”

這時，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你就是凝凝吧？”女人蹲在她面前，笑著對她說道。

只是在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時，她的眼底露出一絲嫌棄，她說道：“媽媽準(zhǔn)備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你不是我媽媽……”

“以后就是了。”女人摸摸她的臉蛋，“凝凝打扮起來一定很好看。”

說著，她將她抱了起來，帶著她去了樓上。

她摟著她的脖頸，往樓下看，那個叔叔還站在原地，眼睛嚴(yán)厲地盯著她。

她微微一顫，連忙收回了視線。

女人幫她洗了個澡，然后給她換上好看的裙子。

可是她不想要裙子，她只想離開這里，想回福利院，想要爸爸媽媽，想要小叔叔和遠(yuǎn)哥哥……

“姨姨，我想回家，我想要爸爸媽媽……”

小女孩的聲音軟軟小小的，帶著說不出的可憐。

女人的眼神柔和了些，她一邊為她整理衣服，一邊說道：“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剛剛帶你回來的，是爸爸，而我，是你的媽媽，知道嗎？”

小阮凝用力搖頭，“不是的……”

“是。”女人握著她的肩膀，輕聲道，“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不然你爸爸會生氣的，他生氣的時候，特別可怕，連我也攔不住的。”

小阮凝想起男人兇惡的樣子，有些瑟縮。

不管怎樣，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是反抗不了那么多大人的。

漸漸地，她學(xué)會了順從。

只是每到晚上，她都會抱著故事書，躲在被窩里默默地哭……

阮凝抱著女兒，睡夢中，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只是不同于記憶中，那孤獨(dú)的每個深夜，她感覺一只溫暖的手掌撫上了她的臉頰，那樣輕柔而憐惜。

阮凝疑惑地睜開了眼睛，就看到不知什么時候，身邊除了女兒，竟還多了一道身影。

夜色中，男人的臉有些看不清，但他的眼睛是那樣亮，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樣。

“遠(yuǎn)哥哥……”她望著他，怔怔地喊道。

“別怕，我在呢。”

阮凝眨了眨眼，他的聲音，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回到了現(xiàn)實(shí)中。

“可是……你怎么會……”

“一個人睡有點(diǎn)寂……有點(diǎn)不習(xí)慣。”

傅明遠(yuǎn)動了動，床板發(fā)出咿呀一聲響。

本來只是給孩子睡的床，又躺了兩個大人，便顯得有些擁擠了。

“會不會太擠啊……”阮凝呆呆地道。

“不會，快睡吧，別把女兒吵醒了。”傅明遠(yuǎn)摟住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阮凝發(fā)了會呆，感受著他令人安心的氣息，慢慢也跟著闔上了雙眼。

而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抹笑。

她現(xiàn)在，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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