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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有各人的勞苦愁煩,若凈瞅著自個兒那一畝三分地上的污糟事,有限的光陰也就都陷在里頭了。人活一生,不說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總也得過出個人樣。我知柳大哥心系陛下,但陛下與上官大哥迭經波折終成眷屬,柳大哥繼續留在他們身邊,只是徒然折磨自個兒罷了。以柳大哥的能耐,又何苦畫地自限、囿于宮墻?這天地間,總有更適合你施展的地方。”
以楊言輝未及弱冠的年紀,這話聽來多少有些老氣橫秋。但他神情、聲調俱有切身之感,一雙眼更直勾勾地瞅著柳行雁,讓后者心中震撼,一時竟箝口結舌、無以成言。
但少年也沒等他回應,便破罐子破摔似的續道:
“讓柳大哥至江南一行,不光是為了武忠陵余孽,更是希望柳大哥能寄情山水、將心思移轉開來……我知道自己太過自作主張,但唯獨柳大哥,我不愿見你心傷難受,更不想你為無望的感情蹉跎半生……”
說罷那句“無望的感情”,楊言輝又重新低下了頭:
“抱歉,是我多管閑事了,不該妄言這些……”
“不、我──”
柳行雁見不得他如此表情,邊辯解著邊想將人攬入懷中,卻忘了兩人之間還隔著張小幾,以致話還未盡,便讓一陣“乒乒砰砰”的碗碟碰撞聲強行打了斷;楊言輝擱在幾上的筷子,也因此給碰落到了艙板上。
兩人有些狼狽地匆忙善后。待收拾妥當,柳行雁一度激昂的情緒早已淡去;楊言輝面上亦不復早前的消沉決絕,而換作了淡淡的尷尬……與無措。
柳行雁不由一嘆。
“你是對的。”他道,“身在局中,只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如今遠離宮闕、擺脫過往,我才知道以往的自己……是活在怎樣狹隘的環境里。”
“柳大哥……”
“所以我很感謝你。”
頓了頓,“雖然有些遲,但我也要為重逢時的態度道歉……那時我沒能想開,對你多有遷怒和惡言,是我的不是。”
“……其實,也不算是遷怒吧?畢竟確實與我有關……”
少年小聲說。
男人聽得莞爾,順勢接口:“那就算扯平了?”
“扯平?”
“這事兒就此揭過,你不再心懷愧疚、我也不再耿耿于懷。”
“……好。”
楊言輝點頭一應,明媚的笑意自唇角綻開,讓柳行雁瞧得神思恍惚;連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少許。
但兩人都未再說什么,只是低頭重新用起涼了的午膳;待碗底朝天、收拾停當,才輪流搖櫓──大半是因為楊言輝想玩──將船搖回了碼頭。
說來也巧,兩人剛取回押金上岸,天上就飄起了細細的雨絲。柳行雁事先備了支傘,便與楊言輝一同撐著,緩步走回了宿處。
因先前在船上的一番談話小有收獲,男人想了想,還是將兩人的猜測總結成一封密函,用印后送到了此地密探的聯絡點;不想剛從聯絡點出來,就見一人快馬近前,旋即勒了韁繩、形容狼狽地將一個薄薄的匣子遞了過來。
柳行雁認得此人。他是派駐揚州的密探里少數不曾被收買的,卻因層級太低傳不出消息;近來才因禍得福、擢升一級。此人匆匆來報,顯然事關重大。故柳行雁也沒多話,接了匣子當即趕回住處,和楊言輝一同拆開了里頭擱著的密函。
信中只草草寫了幾行字,大意是押解人犯上京的隊伍在留宿的驛站碰上火災,陳昌富、溫兆平當場身死;陸逢半身燒傷,撐著一口氣要求見柳行雁一面,如今仍在廬州等著。
二人才剛疑心陸逢受人指使,如今便迎來這一出,哪還不知這火災必有貓